“没事吧?不好意思,光顾着打招呼,没看见你从旁边过来。”
那男人笑容和煦,眼下和颧骨之间有明显的纹路,但说话时露出不符合年龄的真诚和腼腆,仿佛是同样涉世未深的同龄人。
文卓妍摇摇头,抽回迟雨微翻看的手正要走,身旁人影突然一闪而过。
迟雨微跳到对方身边,炸开两只手掌摇晃着,象征闪亮登场的模样,语气激动:“噔噔噔,正好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位、就是我说的神秘嘉宾、半个云南土著,贺文远。”
“这两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我从高中到现在最最好的闺蜜文卓妍。”
“孟佑林,和我闺蜜科研能力不相上下的航大风云帅哥。”
说完凑到文卓妍旁边挽着手,小声提醒:“他就是我那个家教学生她哥。”
“不好意思来晚了,本来想去机场接你们,但是不巧有点工作耽误了。”
麻绳般缠绕紧实的思绪蜿蜒纵横,剥开某处绳结中的一缕,记忆里模糊的印象终于和现实重合,原来他就是那个让迟雨微带薪休假的有钱人。
文卓妍恍然大悟,礼貌微笑着握住伸过来的手,结合他日系田园的打扮,心里悄悄猜测他是否已经实现人生目标来云南旅居躺平,忽然被孟佑林肩膀挡住大半视野。
“哪里哪里。”他不动声色地从她手里接过贺文远的手。
他们俩差不多高,两个一米八多的人墙杵在她和迟雨微视线之间,像两只势均力敌的高大野兽在无声对峙,最先示好的当然是贺文远。
“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千万别跟我客气,有什么想玩的、想去的尽管提,以后就当我是你们在云南的人脉。”
文卓妍仍然客气得局促,显得笑容都僵硬:“她有时候说话爱夸张,你不能全信。”
“哪有。”迟雨微嗔怪一声,把怀里夹着的一大捧花往贺文远胸前一塞,独自爽朗道,“你来得不晚,这不正好。”
贺文远顺势接过所有花束:“迟老师是我妹妹文婷的家教老师,我们认识也有段时间了,前几天问我云南有什么必须去的地方,那我肯定要尽地主之谊。”
以前想起迟雨微带薪休假那事,总忍不住在心里腹诽有些人真是人傻钱多,但如今见到真人,又不得不感慨。
果然不能相信表象。
贺文远看起来既不像有钱人,更不能说不聪明,反而给人感觉是可以在公司风生水起,被学校大力宣传并邀请回来演讲的优秀校友。
事实上,这推测也没有错。
他本身在航城的公司做咖啡豆品控工作,常年要跟候鸟似的两地迁徙,忙时与世隔绝,闲时潇洒恣意。
考虑每年有三分之一的时间要在云南度过,干脆直接在昆明翠湖老居民区租了个房子。
忙的时候每天驱车到普洱、保山等地跟着咖农上山下地,不忙就带着相机到家附近扫街,累了随机找个咖啡馆坐坐,傍晚顺路逛完菜市场回家做饭休息。
在迟雨微对正宗云南米线的强烈好奇下,中午,贺文远开车带大家去了住宅区里一家米线店,看进门时服务员打招呼的熟稔程度,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门店简朴老旧但内部装修简洁敞亮,墙上挂饰还颇有民族特色,桌上吃饭的人男女老少都有,那种亲切感一下子把文卓妍拉回到自己家附近和迟雨微常去的面馆。
最大的不同是小料区盛放小料的桌子比店里任何一张餐桌都大,小料的种类也比航城大型连锁火锅店的还丰富。
往那一站就有种刚进实验室时看什么都有兴趣什么都想加点尝尝的冲动。
应贺文远的强烈推荐,最后还特意加了从没尝试过的薄荷叶碎。
米线爽滑汤汁酸辣,吃到酣处,店家听说迟雨微她们是贺文远远道而来的朋友,特意送了四杯酸角汁,据说是老板自己亲手熬的,味道酸酸甜甜,解暑解辣。
孟佑林作为全场唯一不吃辣的人,反响完全不同。
那东西其貌不扬,但一进嘴里只觉得整口牙都酸软了,舀了一勺米线汤却担心张口就能留下一地口水,于是悬在空中迟迟没有动作。
贺文远:“我第一次喝也有点喝不惯。”
文卓妍坐在旁边发现他突然静止了,赶紧把盛清水的杯子往他手边推了推,在桌下悄悄点点他手臂示意关心。
孟佑林缓了片刻,佯装无事地喝了口水,说:“这个和酸梅汤有点像。”
但他再怎么嘴硬挽尊也没用,刚才深深闭着眼沉默、努力克制的表情已经被迟雨微尽收眼底,乐得她哈哈大笑。
坐他正对面的贺文远却体贴有眼色地顺着他的话说:“确实,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像,口感比沙棘汁要温和很多,还有点回甘。”
“有吗?”迟雨微顿时怀疑自己猪八戒吃人参果,端起酸角汁轻轻泯了一小口咂么咂么味道,皱着眉懊恼地问,“什么回甘?我没觉得呀。你们怎么都能尝出来?”
“你得多喝点,别着急咽,慢慢就能感觉出来了。”文卓妍说完示范给她看。
但迟雨微咕咚咽下一口,说:“看来我还是没有吃货的天赋,跟你们这些搞吃喝的比不了。”
“哎?对了。我看贺文远也适合做感官实验,下次他回航城,妍妍你可以叫他去你们实验室当‘小白鼠’。”
贺文远仿佛来了兴致:“哦?我只测过咖啡豆,你们都做什么感官检测?”
文卓妍莫名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盯得紧张起来,突然想不起来具体的,只能含糊说各种各样,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