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还留着阿兵哥拥抱的温度,他不明白为什么阿兵哥走了。
他把鞋子跑掉了,便赤脚踩在砂石地上。他的眼泪噼噼啪啪地掉,可他来不及擦干净。他不懂哪一辆军车上才有阿兵哥,所以他一边跑,一边呼喊。
他说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你是不是忘记带上我了,你是不是忘记带上我了。
沙尘让他呛了起来,还钻进了他的眼睛里。
于是沙粒混着泪水流淌,而那黑影一样的车子就这么开向了远方。
他跪了下来,他再也跑不动了。他的脚板都出了血,他的膝盖也磨了伤。可是那痛却在灵魂上,周围是拥挤的黑暗,他看不到丝毫的光芒。
萧江马上想反抗,然而班郡却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另一边手扯开了他的衣袍,那块手臂上的伤疤证明着他没有找错对象。
而到了这会,班郡已把萧江稳稳地圈住。
萧江的喉咙因为喘息和闷哼而变得干涩,舌系带也被扯得生疼,可他没有余地再把班郡推开,只能把双手放在对方的腰上。
他有很多的话想说,他想说他也不知道那天为什么就下令撤退,为什么又会收回那个名额。
他听到了小阿大的追逐和叫喊,可是在他马上从卡车上站起时,他被狠狠地甩了一耳光,而后领袖捂住了他的嘴。
他只是一个阿兵哥,他什么都做不到。他甚至不能告诉对方哪怕一句对不起,只有泪水顺着首领的手指滑落。
他的情感被彻底地埋葬在沉默的硝烟里,而小阿大留给他的只是一个影。还有那一句句的控诉,包含着小阿大落空的期许。
在那之后,他去过北原很多次。
只是太迟了,他去得太迟了。
在永泽人驻扎的时候,雾枭与永泽短暂地断交,他不能去。
在永泽人圈起囚区的时候,雾枭因合作协议签下而航线被取消,他也不能去。
等到永泽人走了,他总算踏上了黑岩河的土地,可他再也看不到那些穷苦的人们和拥挤的村落,取而代之的是留下的厂房和年迈的老人。
年轻人都走了,无论走去了哪里。
他到处询问,可是他竟不知道小阿大的名。
他甚至都不知道,小阿大的胸口上已经纹了黑岩河的刺青。
那是穿上的囚服和拉起的铁网,那是举起的沙袋和推不完的黑煤,那是炎炎的日光和萧瑟的雪花,那是皲裂的砂石地,和奔涌的黑岩河。
那一颗小小的苗子就这样在裂开的缝隙里生根发芽,它顶过了曝晒和雨打,顶过了谩骂和鞭打,顶过了被关进黑屋和地窖,再被送上打靶场,然后他跑了。
他光着脚在砂地上奔跑,没有穿鞋,没有上衣,摘掉眼罩的刹那他便向着那个绿色的旗帜跑去,然后噗通一下,跪在了雾枭人的跟前。
他抱住了来者的裤脚,他说带我走,带我离开北原,带我去雾枭,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什么都可以做。
文勇哈哈大笑,他抬了抬靴子,摘掉墨镜,打量着脚边的班郡。
班郡却没有抬头,他不在乎带走他的是什么人,他只知道,那个人就在雾枭。
文勇跟副手说,这小子不错,你去交涉一下,看多少钱能买下。
班郡躺在萧江的身边。
他们长久地沉默,直到身上的汗水被蒸干。外面的光线透过纱帘照进来,温和地打亮这一片尘埃落下的沙场。
“你恨我。”萧江总算说话了,“你……确实是专门接近我的。”
“是的。”班郡坦白。
萧江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下,长长地叹了口气。
“所以,我身边的那根针是你吗?”
“我不是,但我说的不算,你信了才算。”班郡不假思索地回答。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