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县令死于解尸水,但我们的人却在现场发现了令公子的足迹,薛家主对这事怎么看?”江谨承扶住祁让所坐的椅子靠背,眼神犀利。
“啥?”薛亿武那张本就沟壑纵横的面容,此刻五官一扭,更是加深了眼下的纹路,瞳孔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表情不像装的,他愣住了,良久才缓缓收回目光,似是在脑海中飞速地思索着什么,嘴角微微抽动道:“不,不可能吧,我儿子都已经死了好几个月了,就算他想为符念报仇,也已经是天人两隔,怎么会……”
祁让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笔杆,遂抬眼示意江谨承,该他上场了。
江谨承不屑地笑了下。
缓缓走到薛亿武跟前。
“报仇?”
这两个字咬得极重。
“若非枉死,何需用报仇二字?薛亿武,都到这一步了,你现在还不肯说实话是吧!”江谨承一拍桌,薛亿武慌忙跪下,“上官饶命,上官饶命,这一切都是那符华的主意,我也是受害者啊。”
祁让终于放下笔,抬手去扶他:“薛家主快快请起,我们也不是要逼你,但现在外面的人都在议论,恐怕会影响到薛家的声誉啊,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同我们讲清楚,我们也好帮你不是。”
[尽听其言而书之,先威逼,后利诱。]
——沈祠
***
薛亿武终于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薛雄和符念是在去年年初的庙会上认识的,后来二人情投意合便私定终身,但符念的叔叔是狄蒙县县令,而薛雄的父亲又是狄蒙县豪绅,两家本就不便有往来。
得知此事之后,双方父母也做出了实际干预。
冬月初七,符念突然写信给薛雄,希望二人能私奔到阖州生活,薛雄答应了,他假借找山货的名义进山,却再也没有回来。
又过了一段时间,尸体在山中被发现。
接着就是薛家为儿子配骨却无意发现儿子竟成了雪魃,县上又要挑选雪神进行献祭。
薛夫人一直认为是符念害死了自己的儿子,故而买通了大祭司,说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让符念给自己儿子偿命,符念自然不愿意,她主动说出了自己与薛郎的婚事已成定局,自己绝对不能参与雪葬。
事发当天,符家的人都很生气,一边骂符念不要脸,一边又把薛家人赶了出去。
原以为这事只能就此作罢,不想在雪神祭的前几天,符华竟主动找到了薛夫人,答应会配合薛家完成这场雪葬。
就这样,两家人合力绑了符念。
绝食、变骨、封棺……
大祭司准备了一池子的解尸水,那恶臭直冲天灵盖。
符念怎么也想不到,最后把自己扔入池中的人竟是自己的亲叔叔。
……
“这都是符华的主意,我承认我当时也是被猪油蒙了心。”薛亿武接着又是一阵大哭,他用袖子抹了抹眼泪,眼角余光却又迅速扫向祁让,似乎在观察祁让的反应。
然而祁让依旧如石雕般立着,脸上没有一丝涟漪。
薛亿武心中一紧:“但是上官,死的人,可是我养了二十年的亲儿子,你们得理解一位父亲想替孩子报仇的心呐。”
“人家情投意合,男未婚女未嫁的,分明是天作之合的喜事,偏叫你们硬生生逼到这般地步!”江谨承沉声斥道。
“如果重来一次,不论如何我都会成全他们,可是……可是现在已经晚了。”薛亿武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突然,他眸色微变,双手抓住了江谨承的衣襟,“上官,我知道杀符华的是谁了,肯定是他那嫂子!许蕙芯怀恨在心,所以才用同样的方法杀死符华,又想通过我儿子嫁祸给我。”
蕙芯嫂子确实具备杀人动机,她的言行举止也很让人捉摸不透。
可问题是,她没有作案时间啊。
符华死的当晚,许蕙芯也吃了井水做的饭食,直到第二天才醒,这都是有人证的。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凶手杀符华的动机就是为了给符念报仇。
薛雄已死,蕙芯暂时也不能下定论。
那还能有谁呢?
祁让想了想,其实整个案件最大的疑点还是在薛雄身上,如果薛雄没死,后面这些事也就都不会发生。
薛家一直认定儿子是遭人暗害,证据呢?
薛雄死而不腐,让人当成了魃,是不是就可以为接下来骁骑营阵亡的事顺理成章了。
所以,珠子又是被谁放进薛雄口中的?
祁让有种预感,什么雪神雪魃都只是掩盖鹰啸骑阵亡的假象,或许这三条线背后其实是一根藤,而只要顺藤摸瓜,就能找到真相。
……
祁让:“初九那天,符念写来的信还在吗?”
“应该、应该是在的吧。”
薛亿武招招手唤来下人:“还不快去公子房间,把那些信件拿来给上官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