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燃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和痛楚。
他缓缓收回手,攥紧了拳,指节微微发白,喉咙干涩,声音沙哑低沉,“好,不碰。”
“……对不起。”
他沉默了几秒,看着夏林哭得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地承诺。
“夏林,我向你保证,等你病好了,身体恢复了,我一定让你走,不会再强迫你留下。”
夏林泪眼盈盈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不信任和质疑。
程燃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口刺痛,但他没有回避,只是重复道,“我说到做到。”
或许是哭累了,也或许是真的没有力气再挣扎。
当程燃再次试探性地伸出手,将他揽入怀中时,夏林没有再推开。
僵硬地任由他抱着,额头抵在他坚实的肩膀上,温热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衬衫。
细白的手指无意识蜷缩起来,紧紧抓住了程燃胸-前的衣料。
像是抓住一点浮木,又像是无处安放的怨恨,找到了一个宣泄点。
“我恨死你了……”
他把脸埋在程燃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重复着。
“程燃……我恨死你了……”
程燃垂眸,眼底一片黯然的难过。
他收紧了手臂,将怀里滚烫颤-抖的身体更紧地拥住,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
没有辩解,没有反驳,只是收紧了手臂,低声道,“我知道。”
他沉默地抱了一会儿,感觉到夏林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
“地上凉,你还在发烧,我抱你回床上。”他轻声说。
说完,他打横将夏林抱了起来,避开地上的狼藉,重新将人放回床上,仔细盖好被子。
夏林安静地任由他摆布,重新躺下后,便侧过身,背对着他。
目光空洞地望着某一处,头昏脑涨。
身体的不适和精神的疲惫,让他看起来格外憔悴,拒绝任何交流,整个人冰冷又疏离。
程燃去倒了温水,拿来医生开的药,递到他面前,“把药吃了,好不好?你还在发烧。”
夏林瞥了一眼他手中的药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声音冷淡,因为哭过和发烧而沙哑。
“怎么?程大少爷现在换套路了?”
“不跟你那个好弟弟学学,直接下点药,再拍一堆令人恶心的视频?”
“反正你也不是没干过,轻车熟路。”
“还是说,你手里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还不够用来威胁我,逼迫我?”
他抬起眼,目光如冰刃,直刺程燃。
“程燃,你们兄弟俩的手段,我领教得还不够多吗?”
他的话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程燃的心脏。
程燃的脸色白了白,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有前科,他确实用手段强迫过夏林。
而他的亲弟弟沈烬,更是用最不堪的方式伤害了夏林。
这些都是他无法辩驳的原罪。
“不会了……”
程燃的声音干涩,急于证明,又深知语言苍白的无力。
“夏林,我发誓,不会再发生那种事。”
“我会保护好你,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包括我自己。”
可他说什么,夏林都不信。
只是用冰冷的,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他。
“对我伤害最大的,不是你吗?”
“程燃,如果一开始没有遇见你,我怎么会走到今天这地步?”
程燃的心被这句话击碎,看着他,眼底是深深的无奈和挫败。
握着水杯和药的手微微颤-抖,所有的辩解和保证,都化作了一声沉重的无奈叹息。
他依旧举着药,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耐心和温柔,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就算……你以后想离开我,想去哪儿都行,也得等病好了。”
“别拿自己的身体赌气,有了力气,才能走得远远的,不是吗?”
夏林冷冷地看着他,两人目光在空中对峙,无声地较量。
半晌,夏林伸出手,一把抓过程燃手中的药片,看也不看地塞进嘴里。
夺过水杯,仰头将药和水一起灌了下去。
动作带着一股自暴自弃的狠劲。
他当然知道,现在的程燃,不至于蠢到,也不屑于用沈烬那种下三滥的手段给他下药。
他那么说,不过是故意恶心他,刺痛他,发泄自己的恨意和委屈。
吃完药,夏林将水杯重重地放回床头柜,发出“哐”的一声。
他看也不看程燃,直接掀开被子躺了下去,拉起被子盖过头顶,闷声下了逐客令。
“出去。”
他不想再面对程燃,哪怕多一秒。
程燃看着床上那团隆起的身影,知道他现在需要独处。
不想再刺-激他,尽管内心充满了想要守在他身边的冲动。
程燃低声应了一句,“好,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他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走到外间的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疲惫地向后靠去。
这一-夜,他几乎未曾合眼,身心俱疲。
但他不敢离开,也不敢沉睡。
漫长的夜里,他听着卧室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心如刀绞。
可他连靠近安抚的资格都已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