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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山庄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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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蘼归》/子不语经年——晋江独发

当年从司空府回到凌家,凌之嫣注意到了后院那一溜血迹,疑惑了一阵,很快又想通了其中原委,站在风里默默垂泪。她一边哭一边挖出来那支被她埋在墙角的珠钗,当初被郡府通知要去海疆,她心灰意冷,便将萧潭在花灯会那晚送给她的珠钗埋进了土里,原以为这珠钗至此要不见天日了,可是老天几番作弄,她和萧潭之间失而复得、得而又失,只剩夜明珠和这支珠钗能让她睹物思人。

萧潭一无所有了,以他的心气和他受到的打击,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再来找她了。

即便他又出现在她面前,爹娘也不会准许她再跟他有什么牵扯。

不久后她就从竹影那儿听说萧潭去了西境,并不感到意外,他心有不甘,想东山再起,她都明白,只是遗憾不能当面好好道别,她能做的唯有夜夜祈祷他平安。

和司空珉的婚事很仓促,从提亲到成婚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拿簪子伤过他,再次回到他身边,自己也不确定他以后会如何待她。

凌之嫣至今还记得他在大婚那晚说的话。

那晚喜烛成双,升起两股蜿蜒轻烟。司空珉一身酒气,黯然低着头絮叨:“我知道,要不是因为这个孩子,你或许都不愿意看到我了。”也不知是喝醉酒还是太累,声音时而哽噎,“但是你和孩子都是我的责任,不管你怎么恨我,我都不会放弃你,提亲的时候我也想过,你可能会拒绝我,那我也只好认了,不过就算那样,我这辈子也不会有别的女人跟孩子,我只会守护你一个。”

凌之嫣打量着装点一新的主屋,眉眼如常,不见半分颤动。

她启唇道:“你放心,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我确实是因为这个孩子才回到你身边的,但是我也知道,你对我的过往一清二楚,你知道很多连我爹娘都不知道的事,我在你面前无需刻意隐瞒什么。往后我的心思可能全都在孩子身上,其他的都不想操心。”

从知道自己怀孕以来,凌之嫣已经在心里跟这孩子相处一阵子了,所以即使曾对司空珉有那样大的恨意怒意,她也没想过要舍弃这个孩子。

她跟爹娘坦白了怀孕的事,他们没有责怪她,但是她也知道,只有嫁给了司空珉,爹娘才会真的安心。

把孩子生下来,好好抚养长大,是她余生为数不多的盼头。

她是试图忘掉那些被隐瞒被欺骗的事,跟司空珉重新相处的,可是第二天清晨,沉浸在喜气的宅院却变得乱糟糟的——阿莲上吊死了。

在她大婚的第二天早上,府里的侍女上吊死了。不管阿莲是不是有意选在这个时间点,报复和诅咒的意味都很明显。

过往的事不是没有痕迹的,时间没有抚平一切,司空珉以前做的种种,就像埋在地下的种子随时会破土而出,容不得她想忘就忘掉。

阿莲死后她便常做噩梦,再后来,她也担心孩子的出生月份会引来闲话,就那样随司空珉离开了潇湘城。

……

月泉山庄坐落在京郊南山脚下,隐于青翠之处,宛如瑶台仙境。廊外栽着成排的芭蕉和月季,东西两处引了山涧泉水,聚成两汪方塘,塘中有鲤鱼浮跃。

凌之嫣和随行的顾婆及奶娘将行李送进卧房内,卧房外的檐下有铜铃悬挂,微风拂过,叮咚作响如碎玉相击。

父子二人在池塘边赏鱼,也许是舟车劳顿的缘故,凌之嫣扶着门框有片刻恍惚。

哥哥说她什么都不缺,所以不知道考虑以后的事……她确实什么都不缺,可是跟她相熟的唐芸大夫为何会说她思虑过重呢?

每天看似清醒着,却又像闭着眼睛一样麻木地过日子,只有落下的夕阳知道,她心底放着一个不能对人言说、也不能让人知晓的人,这些年,她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铜铃愉悦地响动两声,司空眈一脸高兴地扭头望过来:“娘,你快来看,这儿有好多好多的鱼。”

凌之嫣定了定神,笑意漫过眼底,轻快地抬脚来到池塘边。

“让你爹给你捞一条上来,再烧碗鱼汤给你喝。”她抚着司空眈的脑袋,别有深意地让司空珉听见这话。

司空珉听到,眉峰一挑,心底不由得阵阵雀跃,她还记得这回事儿。

司空眈惊讶地瞪着眼睛:“爹还会烧鱼汤?好厉害啊!”

司空珉气定神闲道:“嗯,爹什么都会做,你娘还吃过我做的点心呢。”

司空眈一听,生气地皱了皱眉,用稚气的声音怒道:“我怎么没吃过呢,你们吃的时候怎么不告诉我呀?”

凌之嫣噗地笑出声,笑容发自心底。

司空珉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爽朗道:“爹今晚就为你下厨,你想吃什么尽管提。”

晚饭的餐盘上,司空眈心满意足地吃到了鱼汤和焖豆腐,开心地说了一席好听的话夸奖司空珉,放下筷子又把明日的早饭安排好了。

“爹,我明天想吃好多好多的肉包子,还想吃煎鸡蛋,还想吃一百个大鸡腿,还想吃……”

司空珉无奈地以手抵腮:“你不是刚吃饱吗?”

司空眈心眼灵活,笑嘻嘻地又改口道:“是娘想吃肉包子,对吧娘?”

凌之嫣正在品茶,笑而不语。

好不容易把司空眈哄睡了之后,屋外月色正明,夜风习习,远处山谷隐约传来潺潺溪水声,在司空珉听来格外惬意。

他斜坐在茶案前以手扶额,眼睛半合半闭地感叹着:“终于清静了。”

凌之嫣正在灯下整理司空眈这几日要穿的衣裳,轻声附和了句:“累了就去床上歇着吧。”

司空珉忽又坐正,眼底如蒙上薄薄水雾,享受着跟凌之嫣难得的单独相处。

“这几年第一次为你和眈儿下厨,实在惭愧。”他望着她喃喃。

凌之嫣心底泛起浅淡柔波,停下手上的琐事,抬眸道:“不用这样觉得,我知道你在外面忙。”

说话间,司空珉已起身来到她跟前,声音低得轻不可闻:“这几年我在外面忙,你在家里忙,我们都好久没这样好好谈心了。照顾眈儿不容易,我都不知道你会遇到多少烦心事,怎么都不跟我说说呢?”

他像一座山一样站在她面前,凌之嫣反倒局促了,避开他的目光,不冷不热道:“都是些平常的小事,要是事无巨细地说给你听,岂不成了向你诉苦了,怕你嫌烦。”

“我怎么会嫌你烦呢,你向我诉苦不是应该的?”司空珉边说边握起她两只手腕,俯身望进她眼睛里去,“我好久没听你叫我夫君了。”

凌之嫣平淡地牵一牵唇:“都老夫老妻了……”

司空珉腾出一只手撩动她鬓边蓬松的发髻,笑着似在揶揄:“眈儿才几岁,怎么就老夫老妻了?”

不等凌之嫣再开口,他顺势低头将她朱唇占据,掌心有力地托着她的腰身贴向自己,凌之嫣被他滚烫的胸膛包裹,顺从地垂下眼帘。

萤火虫点缀在层峦叠嶂之间,山庄四野俱寂,绣帐合上后,只有枕边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凌之嫣浅浅合眸,一面承受着不断来袭的波涛起伏,一面忆起从前生病期间的细微小事。

最严重的时候,她高烧不退,两天两夜几乎都在昏迷着,中间偶尔有苏醒的时候,却怎么也睁不开眼,在黑暗里很是害怕,怕自己再也醒不来了。

第三天终于清爽些了,睁眼就在惺忪中看到司空珉伏在床榻边,他的面庞熬得清瘦了许多,下颌冒出了缭乱青茬,连睡容都是筋疲力尽的。

那一息之间,凌之嫣的心柔软又轻盈,忽略了潇湘城发生的那些恩恩怨怨,也忽略了自己心里另一个男人,她知道司空珉对她是有真心的。

她轻轻翻身,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臂,司空珉随即就醒了。他看起来很不舒服,疲惫地眨了两下眼睛,发现她在看着他,突然就亮晶晶地露出笑脸。

“你好些了吗?”他凑上前问。

凌之嫣缓缓眨动眼睫,声音低哑着问他:“要是我死了怎么办?”

司空珉的目光僵住,伸手攥紧了她的掌心,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悄声回答她:“那我去找阎王爷问问,我还剩多少阳寿,然后分给你一半。”

凌之嫣在枕边倏尔落泪,少顷又哭着摇头道:“不行,这样对孩子太残酷了。”

他有他的好,可是另一个人因为远在天边、生死未卜,反而成了不可取代的。

……

山庄的繁星渐渐退散,司空珉这才放开了凌之嫣,舒怀地将红衾在她身侧掖好,然后在她身旁闭目养神。

凌之嫣很久没有同他这样亲密过,面红耳赤到这个时辰,已经没了睡意,贴在他怀里喃喃着问:“我怀眈儿的时候,你是怎么过来的?”

“嗯?”司空珉睁开了眼,回想道,“一年而已,没有很难捱。”说罢,感觉没有回答到要点,忙又补充道,“我可没有在外面胡来。”

凌之嫣悄悄展眉一笑,司空珉听出她在笑,又拥着她清了清嗓道:“你也知道,我又不是什么好色之徒。”

凌之嫣佯装惊讶:“是吗?”

司空珉按耐不住,倾身又准备把她搂在身下,凌之嫣推拒着求饶,又折腾些许功夫,才真正安歇。

一觉不短不长,醒来时天已透亮,司空珉磨磨蹭蹭不愿下床,看凌之嫣也醒了,便又不怀好意地贴了过来。

凌之嫣忐忑地推拒着:“别闹了,天都亮了。”

司空珉不听,热切地吻在她颈间:“我仅有的一点色心全落在你身上,你还不满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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