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林川面无表情地抱着他往楼上走:“是你答应我,又不是我答应你。”
怎么会不记得——昨晚为了勾木生呕出那口苦血,谢林川与他说好的。
木生和他回临川,他不死。
话是这么说,前提是他们回得去。谢林川要是执意要木生留在平关山,就算天王老子来也没法让前面这条成立。
没因自然没果。木生也意识到这一点。
他没再重复那个约定,整个人沉默下来。
谢林川抱着人上楼,才走到一半,却听到颈边的病人说:“求求你。”
谢林川的脚步生生顿在原地。
“我……”木生抬起胳膊,抱住他的脖子,却只是重复着:“……我……”
他说不下去。把那句话说出口像是他在高高在上地要求恋人不为自己殉情。
这些年他总是逼自己不去想,当年天罚落到树生山,他选择自渡劫,而不是让谢林川去渡,是不是也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不到看着谢林川痛苦。
如果是谢林川要他活下去,自己也许也会答应他。
但当谢林川真的离去,木生会毫不犹豫地去死。
白泽在这方面是一个非常精明的骗子。
可谢林川不一样。神族金口玉言,哪怕投身为人,也决不会失约。
这是一个自私的决定。他甚至没空去思考谢林川会有多痛苦,也没有办法去比较,这痛苦和死亡,哪一个更令人绝望。
木生死过很多次,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死亡是每一个生命的终点,却绝不是什么值得经历的事。
可他从没有想过,谢林川会因为自己去死。
木生对目睹恋人死亡的概念只有树生山,他看着天罚降在谢林川身上,劫缚在他的眼前劈开谢林川的血肉,夹碎他的骨骼。
可谢林川看起来并不痛苦。
他在抽筋剥皮的痛苦中温柔地望着木生,他皮开肉绽,天罚吵得像是刀山下油锅,木生听不见谢林川说话,谢林川意识到他听不见以后也不再说。
哪怕他的身体烧得面目全非,神没有对他的恋人露出任何狰狞的神色。
他始终微笑着。
木生在这微笑里忽然爆发出一种比他出生以来全部法力加在一起都要更加强大的力量,他瞬间中断了天罚,将这难以承受的刑罚一分为二。
耗尽法力的木生回过头,看到恋人身上残忍的折磨终于停下,四十九道劫缚化作诅咒,如蛆附骨一般锁住了谢林川的脊柱。
木生的脑海里不断回想这些,他的脑子很乱,眼前越来越模糊。
发烧的情况变得严重,他的脖子上又开始浮现血管。
他整个人都在发烫,抱着谢林川的手臂却凉像冰。
木生说不出话,谢林川察觉到不对将人从怀里剥出来,只看到病人苍白的脸上满是混乱的泪痕。
“对不起,我……”木生不断重复着,他小心翼翼地捧起谢林川的脸:“……我……”
谢林川神色一凝,大手抚着他后心轻轻拍了拍,注了些法力进去,将他一团乱麻的经脉扶正。一边加快脚步,推开距离自己最近的房门。
叶烟正在量药,药材放在柜子里,叠得能有三四层楼那么高,为了方便她拿取,还有三四个暂时没想起来自己名字的小鬼在她身旁帮忙。
此刻却迎来不速之客。
谢林川推开门,怀里的青年了无声息。他眼疾手快地勾了只空的玻璃皿到面前,另一只手摸到怀里人胸口一按,竟生生按出一口血来。
立刻有小鬼围上来,想要看看自己能不能帮忙。
叶烟丢了手里的药渣飘下来,柳眉轻皱,问道:“是鬼还是妖?”
“是人。”金色的眸子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手里却极度珍视地搂着怀里人的后背。
那人吐完血以后像是彻底没了力气,脑袋无力地歪在谢林川颈侧,指尖碰到谢林川的手心。
没闻到一丝人味儿,哪怕是人,也几乎要魂飞魄散了。
叶烟的眉头锁得更紧,确认道:“他就是木生。”
谢林川抬了下头,看到叶烟跑去药材柜里找了几种材料,这些材料被她用一种极快的速度捻成一条长线,她将这线递给谢林川。
“用你的法力把食尸鬼的金线抽出来,换成这个,能暂时锁住他的命。”叶烟有些担忧地说:“……但我不建议你抱太大希望。”
谢林川没吭声。他迅速将木生胳膊里埋着的金线抽出来,然后将叶烟给的那条线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木生在金线抽出的时候发出了很轻的呜咽声。然后他便像累极了,靠着谢林川陷入浅眠。
谢林川的眼神没有一刻离开过他,他轻轻环抱着爱人,问叶烟:“他还能活多久?”
叶烟碰了碰木生的眉心,然后神色很复杂地回答道:“……不会超过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