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生点点头:“他是很擅长写信,字也很好。宫中暗卫都要学字,但大多写的不成样子,他的字在其中出类拔萃,行文也简洁。九冈山一战常有消息传递,经常是长霞替我来跑。”
“你怎么看着不高兴。”谢林川将脸贴上他的颈,嘴唇很轻地贴了一个吻。
“……我没想到他会成鬼,长霞是个好人,他进宫时才那么小,就算杀人也不是出自他本意。”木生望着歪在一旁晕死的少年:“你说的对……变恶鬼要把自己从轮回里撕出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本不应该……”
“人各有命。”他没再讲,谢林川才说:“他这么选,肯定有他的理由。”
食尸鬼曾说副官曾在藏巳死后自杀,木生本以为陆文书早已回到轮回,却没想过是这个结局。
木生想了想,又问:“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九冈山失忆,醒来后就发现他跟着我。”谢林川说:“这家伙也是个一问三不知,赶不走,骂不退,逼急了什么话都不说,比狗皮膏药还要难缠。但这是好事,证明他有理智,说不定还有生前记忆,我本打算他带回临川稍作安置……没想到一留就是百年。”
“不过后来发现这人的确有用,”谢林川补了句:“他是真的喜欢写材料,若他有天愿意投生转世,在当今世界必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木生的眼睛弯了弯,这笑意不浓。谢林川去摸他的手,病人的手冷的像块冰。
“留他住一晚吧。”木生没精神,靠着他蹭了蹭,本想多说些话,却没有办法抵抗地闭上眼睛,“明日等人醒了,问问他为什么来……我反倒安心了——他在你那里,不会受苦。”
“这么信任我?”谢林川笑着问:“万一我是个表里不一的人怎么办?可能我在你面前都是装的。”
木生勾起唇角,他不回话,而是几乎像撒娇一样地讲:“……我困了。”
谢市长立马噤声,俯身将人起来,上楼去了。
*
木生身体不好,一睡便会睡的很沉。谢林川将他的胳膊都放到被子里,在怀空市郊的时候木生强行动用了太多法力,两条胳膊上留了许多细小的伤疤。谢林川摸着他脉门轻搓,手臂上的金线再次浮出来。
他那天带木生回临川市,不只是为了领他去看坟。食尸鬼给木生埋金线,在平关山束手束脚不好收拾,谢林川只好将柳如是引到临川,果然捉了个现行。
临川会读舌的人很多,不需要谢林川怎么费力,柳如是就把她知道的都说了。
他在那里知道了木生就是藏巳——曾经以身殉道的少年将军,只是现如今病恹恹的青年过去用的一个躯壳。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木生手臂里的金线彻底为谢林川所用。
手腕里的追踪器是假的,但追踪一事是真的。谢林川的确不怕他跑——木生想跑到哪里他都能给他找回来。
他想放手。木生寿命不多,谢林川想让他把自己想做的事做完。
可惜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隔着监控看木生接受药物实验,谢林川当时悔的肠子都青了。
如果不是阿庆把邵祁吃了,谢林川绝对还有更残忍的死法可供选择。
把人哄睡,谢林川走下楼。
少年跪在楼梯底下。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他没再接着哭,刚刚晕是真晕,但很快就醒了,只不过谢林川施了个法术没让他动。
“站起来吧,什么年代了。”谢林川揉了下眉心:“他活不了很久,把你记得的都告诉我。我再想想办法。”
“他会死吗?”陆长霞的嘴唇动了动:“我看到他的命数将尽。”
“会死。”谢林川打断他,金色的眸子打量一般地扫了他一圈:“但他会回来。”
陆长霞:“你的记忆还没恢复。”
“回来了一点。我记起他的脸了,虽然最后也是面目全非。”
“他那时和现在长得一样。”郑长霞犹豫了一下,他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刀,然后抬手脱掉上衣。
他在谢林川的面前把自己的肚子剖开。
他死太久了,身上的血早已干涸。他摸到胃,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那是一个金属盒子,雕刻精美。谢林川挑了下眉,先是说:“回头买个新的水果刀补给我。”
陆长霞点点头,又原样把自己的肚子合上了,他用了个法术,腹部愈合,只留下一条长长的疤痕。又把上衣套回去。
他用自己的衣服下摆珍视地将盒子擦干净,然后轻轻就转动机关锁。
锁扣应声而开。
那里面藏了一张纸,纸已发黄,却丝毫没有其余受损的痕迹。陆长霞将它铺开,谢林川刚好能和纸上的人对视。
陆长霞并不精于画工,这画显然上了心思,看上去有条不紊,却难说美观,但谢林川还是一眼认出了画中的人。
比现在的木生还要年轻些,脸上没什么病色,长发高扎成马尾,手拿弯弓,虽没有画任何景色,却任谁都能看出,画中人是在什么宽广的猎场上肆意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