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叹口气。
……他的确太溺爱白泽了。
可这溺爱也没能让这孩子更娇贵些,人类的战争停下来后,谢林川带白泽下过山。是去买书,谢林川要单独去个地方办事,将白泽临时摆在书局门口只呆了不到半柱香时间,回来以后就发现少年缩成一团,也不讲话,将衣服盖紧了身上皮肉,就那样抱着腿掉眼泪。
谢林川心一惊,书也顾不上提,将人抱起来,问怎么回事。
白泽还是不说话,将脸贴着他颈侧,一个劲儿地求他回家。
谢林川没办法,只好带着人回树生山。回去把小孩放床边,心里着急,也顾不上白泽遮掩,衣带护着不让解,他在心里叹口气,撕了他的衣衫。
这才发现,只那么一会儿,小孩白皙无暇皮肤上居然添了许多伤痕。
白泽止不住哭。谢林川知道这是为什么——前些日子他折花玩水时摔了一跤,膝盖磕到地上青了一小块,白泽就足足掉了一晚上眼泪。
更别提这次皮肉青紫破皮,膝盖上还坏了好大一个口子。
谢林川咬了咬牙,尽量让自己温柔地问:“谁弄的?”
白泽打了个哆嗦,连忙抱住他的脖子,不停道:“没、没有……你别杀人……”
谢林川一愣。
他记起来这孩子会读心,也就什么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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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让人欺负了,欺负他的也是孩子,所以没酿成什么大伤。白泽变做人形皮肉太嫩,谢林川小心翼翼给他涂药,问怎么没有反抗。白泽吸了吸鼻子,说:真的打起来我收不住,他们太小了,很容易死。
谢林川忍不住问:“为什么不想杀人?”
白泽偏过头,没有说话。
他很怕疼,明明不想哭了也一直掉眼泪。谢林川说再这样下去明早起来眼睛会肿的睁不开,白泽听了更伤心。想收着哭却收不住的样子,低着头捂住脸,不让谢林川看见。
就连夜里睡觉也是把脸埋在谢林川怀里睡的,死活不让人看。谢林川觉得好玩儿,偏要去看,结果给人逗怕了,脊背打着哆嗦逃。
谢林川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把人从怀里剥出来,哄他慢慢喘气,等人好一点了,才循循善诱地问:怎么不给看?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你只喜欢脸。”白泽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丑了……会被丢下山。”
谁会把他丢下山?
谢林川惘然。
谁敢把他丢下山?
谢林川咬了咬牙,轻轻拍着他后背,和他说:“读我的心。”
白泽自按照谢林川喜好幻化人形后便被谢林川勒令禁止再读神心。白泽并不是完全遵守这个规矩,但是的确没有再那么肆无忌惮。
此刻白泽正抽噎,听了这话,迷茫地仰起头。
谢林川望着他。
不一会儿,白泽的耳尖就已经红透了。他不自觉地往后避,看到谢林川笑着向自己逼近。
“不、不是童养媳……”白泽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你都看见了?……我不是故意亲……”
谢林川一把把他抱在怀里,笑着说:“行了,我知道。”
白泽安静下来,依然在发抖。
“快点长大吧。”他听见谢林川呵出一口气,神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长大了就可以自己下山,不要哭,也不要被欺负。难受了就回树生山,遇到什么事,谢老板给你撑腰。”
木生一下子回抱他,说:“我不走。”
谢林川:“要是我赶你走呢?”
木生:“……你要赶我走吗?”
他这句话尾声带着颤音。谢林川低下头,撞进那双潋滟的眼睛。
眼下的痣都被哭红了,整个人水洗过一样,金眸颜色很淡,那样依赖地看着他。
“能不能……不赶我走。”白泽小声说:“我以后不惹麻烦,也不再哭……行不行?”
谢林川微微一怔。
他在这个时候第一次意识到了白泽的感情,他望着那双眼,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只有看向爱慕之人才会出现的、本不应该出现在神眼里的倾佩、爱慕、眷恋,与那么一点怜悯和慈悲。
他忽然看到怀里的人身上爆发出一种神性,不是因混沌凝结而侥幸诞生的神族,而是人类塑造并信奉的、并不应该不存在的神灵。可以宽容地接纳一切,去原谅或者给予,去爱或者恨,去活剖一颗心送给另一个人。
与自己的玩笑话不同,谢林川知道,白泽是认真的。
这个孩子爱上了他,这爱意在这世上独一无二,比雪山之巅的泉水更淳,却热的滴血。
这绝非谢林川的本意,他本该觉得麻烦,可当他真的意识到这回事,谢林川却只觉得心脏剧颤。
他抿起唇,手指碰上白泽发丝。
眼前的少年没有继续读他的心,他用那双眼睛安静地望着谢林川,等待他的回应。
而神摸了摸他的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