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我只是恨我自己……”
秋白鹭的手上交叠着他的手,不解的眼对上他黯淡的星眸。
她从没有想过要责怪他,他又何至于此呢。
况且,他也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到——如果不是他的思念烧融了情日,她怎么能脱离朝天阙呢?
无论如何,被人担心记挂的感觉总是很好的,她的心仿佛泡在一池美酒里,熏熏然地醉了。
她眨眨眼,对秦岷说:“你……我没有……”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秦岷微微一笑,很快调整好了心情,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是你一定要听的,听了却又叹气。我能力不足帮不上你,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你难道能拿个办法出来吗?”
秋白鹭抬眼,睫羽压在漆黑的瞳仁,眼底洇出笑意:“谁说我没办法?”
秦岷又是惊讶又是好笑:“秋大侠果然了不起,连这种纠结的心绪都能有办法解开吗?秦某洗耳恭听。”
秋白鹭啐他一口:“少来作怪。”
秦岷笑了又笑,搂着她躺倒在床上:“说说吧,什么办法?”
秋白鹭翻身,侧过脸在他耳边说:“我有一件事请你帮忙,而且天上地下,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秦岷挑眉:“嗯?”
他犹豫了一下:“别告诉我,你是想说,要我一直守着你思念你,思念到情日融化。”
如果不是他说,秋白鹭本没想到这个,她瞪了秦岷一眼:“那是你的本分,怎么还要我单独来说?”
秦岷喜欢听她这么说,他大笑:“是是是,我的本分。那你要说的是什么?”
秋白鹭坐起身来,找出银剪,郑重地将它交到秦岷的手中:“你认得它,从图南那扇门后得来的裁流光,我思来想去,只有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手边的灵藏发出一声嗡鸣,秋白鹭侧目一瞥,想起灵藏的建议。
“……娘娘送出的东西都有深意,每一件都能在朝天阙中帮到你。”
“裁流光虽然说能裁剪一切,可要裁剪你成仙路上的所有阻碍,所需代价却是任何一个人都付不起的。细细衡量代价和收获,我有一个建议——你找到一个足够可信的,能够使用裁流光的人,叫他付出十年寿命,为你裁去一个可能——通明剑心在灵脉封印解开的同时崩裂的可能。”
“你得到灵藏天授之时,同时也集齐了十二剑,世界之底的封印会同时打开,灵气激荡之下,你首当其冲。偏偏此刻,十二剑集齐,通明剑心成就,你要在这片刻之内稳定心魔,稳固剑心。两相夹击,这是你最危险的时刻。”
“裁流光用来帮你渡过最危险的关头,那个人所需要付出的只有十年的寿命,秋白鹭,这是不是个绝妙的主意?”
秋白鹭望着秦岷,虽然还没有说出口,但她知道,秦岷一定会同意。
秦岷不知她心底的风起云涌,茫然地接过:“给我?”
秋白鹭点头,秦岷越发不解:“你想要我做什么?”
他记得裁流光的作用,付出足够的代价,能够裁剪掉世上任何已知的未知的事物。
秋白鹭想要他裁剪什么?
秋白鹭说:“九郎,我如果想请你付出性命,为我裁去一段可能的命运,你愿意吗?”
灵藏震荡,如果它能说话,此刻一定会发出一声惊呼。
秋白鹭瞥它一眼,而秦岷已经完全被秋白鹭的话摄住心魄,他吃了一惊,先是不敢相信秋白鹭会提出这样的建议,接着微微思索片刻,问秋白鹭:“你需要?”
秋白鹭轻轻点头。
秋白鹭不是在玩笑,秦岷确认了这一点。
涉及性命,也许他本该认真地再考虑很久,百般纠结,最终在性命与情义之间做出选择。
他一直是冷静审慎的聪明人,也许他还该想一想小易,想一想大穆,想一想秋白鹭为什么会这样问。
但他没有想很久,甚至他几乎在顷刻间就作出了回答:“我愿意。”
血液如同洪流在他头脑间激荡,他目光炯炯,深深地凝望着眼前的人,望着她略带悲伤的缱绻的眼神。
她需要他。
“我愿意。”
秋白鹭笑着落下一滴泪:“傻子。”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句子,也许是在戏文里听过,也许是秦岷带她读过的哪一本词集,说来也奇怪,竟如此恰如其分,正是此间人,此间事。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①
她伸臂揽住秦岷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不叫他看见她满脸的泪。
她把隐去的半句话说了出来:“一旦我失败,灵气失了拘束,激流肆虐,必会导致天翻地覆,万物湮灭。我要你将我的存在,我的作为连同这段历史统统裁去,将世界扳回正轨。”
木头桩子说话难得如此柔情缱绻:“倘若事有不成,只有你和我携手赴死,旁人谁也不带。九郎,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