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欣琴壮烈牺牲在原地,想拿个胶布把自己和他的嘴都贴上。
“晕倒可不是这样啊。”佟竹本还没完,一个翻身,两手撑在季欣琴上方,“抵抗能力还得弱一点才像。”
脸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近到呼吸交缠。
“不……”季欣琴双手交叉在面前,两眼紧阖。
“第二次了哦。”
佟竹本侧在季欣琴耳边贱兮兮地笑了两声,然后一个电话让叶贺把她送回了宿舍。
*
周一的班会课,老余在讲完上午留的题后,匆匆点评了月考的情况,对事不对人,在说谁当局者自清。稍后,公布了竞赛的一点小道消息。
之前下面埋头各干各事的脑袋齐齐愣眼抬头,非常整齐。
季欣琴正蹙眉思考某题的参考答案为什么证明得又臭又长,也没听清老余具体说了什么。
大概意思是,现在竞赛保送这件事不是说的那么轻松了。
季欣琴抬头时,听到老余后面说的话:“以前拿一个省一基本上保送的门票就握手上了,虽然最顶尖的那两所可能还不够,但能上的也已经是校中龙凤了。”
老余大手一拍,几乎把前排的人从座位震起。
“本来明年才是你们的主场,但就这势头,到时候想要保送恐怕只有进国家集训队,光拿个省一最多只能降分。就我们班百分之七十人的水平啊,到头来还是要老老实实高考。”
老余眉头皱了很久,挨个扫视了班里每一双心存侥幸的目光,然后戳破他们的心思。
个别人当场就崩溃了。
这一方面意味着竞争激烈程度增加,本来今年只是试水,现在也得按照主力上压力上强度。另一方意味着课内也不能落下。
但让班里人都沉默接受的,是老余临走前看似不经意的一句。
“我们班能组成多么不容易啊。”
大课间,晚自习,甚至午饭晚饭时间都被征用,真题不要命地往脑子里砸,刷疲惫了换高考题放松一会儿,无人多言。
紧接着一段时间,竞赛班里同学从神经衰弱逐渐开始变得精神失常。
侯泽伟难得少了话,天天抱着本培优教程死磕,只是有时会乍不乍因为想不通结果在某节课上爆发。
杨朔和成骅也不整天腻歪在一起,两个人之间堆了比人还高的资料,本就窄小的桌子左右各挂了厚重的书袋,每周换座位时直接连桌搬走。
至于荔枝,季欣琴发现她下课也不会每次准时飞到自己旁边,只有一次她两眼汪汪地过来,吸着鼻子说:“我和我妈吵架了,她说我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就把我很多衣服都扔掉了。”
老余眼见这群魔丸终于消停了,头两天暗自窃喜,后来看到原本有人跟他作对的课上突然死气沉沉,竟然也有点不习惯。于是他大发慈悲了一点,每天的“余三道”变成了“余二道”。
物化生老师也网开一面,主攻本课程竞赛的学生可以在课上光明正大地搞竞赛。
在这期间意见最大的要属小飞侠和红姐了。
语文课和英语课变成了尴尬至极的存在。有的人在这门课偷着歇,还有人继续掐着点内卷。
红姐以前是地主家的姑娘,说话办事风格和班里某些被家里捧坏的同学不相上下,也不管学生心理受不受打击,哪怕快要初赛,管的更严,逮着一个英语课写数理化的直接撂下狠话:“不吃饭也要把我的例句背着!再刷都成傻子了。”
相比之下,小飞侠要体面些,见到佟竹本在后排闭着眼修仙,温温柔柔说了句:“佟竹本不能睡觉,会着凉。”
引得全班清醒,动静可观。
特殊时期,无论是学生,老师,还是家长,都崩成一根弦,稍有变数便如惊弓之鸟。
下午最后一堂课和晚上集训之间只有二十分钟,要完成吃饭、休息、上厕所、调整心态一系列工作。
然而几天后,除了个别每晚有家长送饭过来的同学,班里人发现这点时间根本不够。
被数字折磨得面目全非的同学尚寸一丝理智,几个班委动员,提出了每人挨个轮班给大伙带晚饭的决定。
有人不同意,觉得带饭的人牺牲的时间和体力代价太大。
侯泽伟顶着被全班男生拉黑的压力开了口:“咱男生去吧!”
话音落了不过三秒,就被苏可两个拳头捶懵了,伴随着一句不三不四的骂语:
“靠,你跟你是男生?”
第一天,侯泽伟和苏可打头阵。
一个心虚,一个憋火。
两个人拎着十几袋包子回来时,立马成了全班人的“神”。
没等班里的人开始夸,侯泽伟先骂出声:“靠,食堂的掉渣饼居然没了!”
扑上前的人刹住脚步,听见消息如雷轰顶。
“凭啥啊?我们同意了吗?”
“搞不懂啊,又便宜又好吃的窗口三天两头关,又贵又难吃的经久不衰。”
苏可一脸嫌弃地往旁边瞥了一眼,表情麻木地从沉浸中的侯泽伟手里扯过塑料袋,开始分包子。
包子这类最能节省时间,但连吃几天也想吐。以前食堂有掉渣饼还能换着里面的馅儿多挺几天,现在连这点念想都没了。
仅仅一周,班里就有种野外求生,快要全军覆没的架势。
周五,晚自习开始前几分钟,荔枝飞到季欣琴旁边炫耀说她在素食海鲜粥里找到一块鱿鱼。以前她见到佟竹本在旁边,也会说话收敛点,但在边缘试探了几次发现他不是在睡觉就是跟个羚羊木雕似的,无论说了什么他都不插一句话,于是慢慢地谈话内容开始放纵起来。
季欣琴题解到一半被打断思绪,只剩嘴角冻结的笑意。
荔枝意识到自己干了坏事,带着哭腔说:“我累傻了嘛!不行,我必须要找点精神食粮,有没有帅哥让我饱饱眼福?”
季欣琴本就烦躁,脑子一热就顺着她话接了过去:“我最近也累麻了。”
一时间,荔枝忽然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特地把话说的特别不正经,就等着季欣琴一脸惊恐地否决这个花花绿绿的想法,但是对方说了个“也”……
因为仔细品味的话,就像是季欣琴在表达一样的倦意,认同这个决定的意思。
季欣琴觉得荔枝表情不对劲,还没来得及考虑自习铃声就很及时地响起。
荔枝飞走的时候有点失魂。
嘈杂的声音退潮般沉没下去,只有笔尖与纸摩擦的沙沙声响。
月色如银,与白炽的灯光交融,衬得教室里静谧安详,悄悄地见证每一秒的执着。
而不知在哪一刻。
佟竹本往她这边靠近了点,嘟囔了几语,又倏地收回去。
季欣琴感觉心被挠了一下。
他说。
周末我们出发吧,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