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费力地牵动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虚弱，往日风流的浅淡笑意。

“武晴安……”他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带着刚苏醒的混沌与不确定，“我这是……还活着？”

“当然活着。”武晴安连忙应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你放心，赵郎中说了，只要你人能醒过来，他就一定有办法把你治好！”

徐尧闻言，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般，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目光有些空茫地望了帐顶片刻，近乎自言自语地低声喃喃：“真没想到……这还是……第一次……”

武晴安听得不甚明白，心中疑惑更甚，但此刻也顾不得追问。她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帐门边，吩咐守在外面的士兵速去请赵郎中。

等她转回床榻边，见徐尧似乎想尝试坐起，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别乱动！你肋骨断了，动作不能大。”

她小心地在他背后垫上一个柔软的隐囊，让他能靠得舒服些。

徐尧依言靠着，目光缓缓扫过帐内简朴的陈设，掠过桌案上尚未收走的药碗和那盆清水，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是你……”他声音依旧低弱，却清晰了许多，“一直在照顾我？”

“军营里都是些粗手粗脚的汉子，舞刀弄枪在行，照顾病人却没个轻重。你伤得这样重，必须得仔细些。”武晴安在圆凳上重新坐下，眼中带着真诚的感激与歉疚，“而且，你是为了救我才伤成这样，我亲自照料，也是应当的。”

徐尧微微睁大了些眼睛，似乎有些意外。随即，他又想笑，可嘴角刚扬起，便牵动了胸口的伤处，疼得他眉头紧紧皱起，闷哼了一声。

“都告诉你了，不能有太大动作，连笑和咳嗽都要忍着些，否则断骨处会疼。”武晴安忙道，语气里满是关切与无奈。

徐尧缓过那阵疼，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低声道：“我只是没想到……荀野竟会允你亲自来照料我。毕竟上次只是伤了手臂，他都不允你给我包扎……”

“这次情况不同。”武晴安打断他，神色认真，“你几乎是拼了性命救我，伤势又如此凶险，差点就……”她顿了顿，没说出那个不吉利的字眼，转而道，“荀野并非心胸狭隘、不明事理之人。”

徐尧脸上又浮现出那种虚弱却似乎洞悉了什么的笑意，声音缥缈：“我也没想到，我的命竟这般硬……许是因为昏迷前，听见你说让我等你，便凭着这点念想，硬撑了过来吧。”

武晴安道：“好在有护心丹，那药似乎有些奇效。”

“护心丹？”徐尧眼中的诧异之色更浓，甚至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你……把那药，给我用了？”

他情绪一激动，身体下意识地想动，立刻又疼得捂住了胸口，额上渗出冷汗。

“你看你！”武晴安连忙倾身，小心地按住他的肩膀，让他重新靠稳，语气带上了责备，“都说了不能乱动！是不是又疼得厉害？”

即便疼得脸色发白，徐尧嘴角那抹笑意却未散去，仿佛疼痛于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他缓了口气，目光有些悠远，语意含糊地低语：“无妨……我很能忍疼的。毕竟……已经‘死’过太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