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话许兰拂不想听了,沉着脸出去。
没人阻拦,周遭景色飞速掠过,山峦层叠,虚影接连如青绸,夜幕星子点缀,月光洒落如细碎晶子,最终落至群峰中缓坡处的山庄前。
身在望月庄,此处抬头便可见月。
如今只有月。
庄子败落,断壁残垣,血迹紫黑凝固于沙土中,爬虫飞跃时在草丛中荡出沙沙的声响,无人,无尸首,一丝人气也难见得。
许兰拂往庄子深处走去,一一辨认。
那家是卖豆花的大婶,那家是扎灯笼的大叔,那家姑娘炖的排骨最香,那家的孩子哭声最嘹亮。
一步一步,过往如烟尘散去。
许兰拂最终停在隋言信的院子前,设施仍然齐整,但落了一层浅淡的灰,一条长长的血线从屋内门槛延长到院子门口,草丛明显有压痕,零星血点喷洒。
凝神看去,那是一个歪歪斜斜的字。
“恨。”许兰拂低声念出。
恨?恨什么呢?
许兰拂再不得而知了。
她翻遍望月庄周遭百里,没有找到隋言信,不见生气,也不见尸首,就像凭空消失了般。
夜色渐深,星河流转,许兰拂沉默地回了院子。
此时沈轻芜已经坐着等她了,狐狸在桌子上团成一团不理人,鼻子嗅嗅,闻到熟悉的味道时腾地站起来,尾巴甩甩,扑进许兰拂的怀里。
“小东西真是黏主。”沈轻芜吐槽一句,抬眼看到许兰拂不太好看的脸色,微微严肃,“如何?”
许兰拂顺势抱紧了狐狸,顺毛摸,“如李金斗所说。那边怎么样?”
沈轻芜道:“全都交代了,李金斗天赋不够,听到别人禀报隋父夸耀隋言信,他生气同李父说起此事,李父才说了换天赋的方法。”
“之后李金斗带人去望月庄,隋言信上山采药不在,李金斗就以全村性命威胁,但望月庄上下亲如一家,没有交出隋言信,举村驱逐他们,李金斗生气让人打死了他们,此时隋言信正巧回来……”
沈轻芜再说不下去了,不忍别过脸。
许兰拂静立,狐狸仰头舔了舔她的下颌,仿佛安慰。
“若我……”沈轻芜哽咽,“若我不说他天赋高的话,他是不是就……”
许兰拂上前,单手抱狐狸,另一只手搂过沈轻芜的肩膀,轻轻拍拍,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兰拂,轻芜。”
温和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二人抬首看去,苏云芝一身青烟罗缎长裙,端庄温婉。
沈轻芜的眼泪滚落,快步过去抱住苏云芝的腰,呜咽不止。苏云芝抚顺沈轻芜的发丝,温声细语:“好孩子,哭吧。”
许兰拂行礼才道:“苏丹尊,此事该如何解决?”
“李氏一脉也算修士,既是修士,便要守修士的规矩。”苏云芝道,“我已同其他宗门传讯,私练邪术,会断了李氏家主的灵脉,其余从犯按规矩处理,至于李家不知此事之人就一一安顿,李家的财产分给李家无辜之人,卷册充入各宗藏书阁。”
沈轻芜急忙道:“那隋言信呢?”
“他……”苏云芝稍顿,“只当尽力去寻他的下落。”
许兰拂蹙眉:“连丹尊也无法找到他的下落吗?一个大活人怎么还凭空消失了?”
苏云芝无奈说:“他的踪迹被人抹掉,做的很是细致,一丝气息都不曾留。我们不知他是自愿还是被迫消失,长明宗能做的只有派人去寻,但我们不会放弃一个失去了家、失去了双亲的孩子。”
她的目光落在许兰拂脸上,“兰拂,此事拜托你,就当再下山游历一番。”
许兰拂没有犹疑,拱手作揖,“是,弟子领命。”
沈轻芜深吸一口气,松开苏云芝,说:“许师姐,我会向南去寻他,若有消息请与我传讯。”
许兰拂颔首。
苏云芝温和道:“路上小心,若出事及时和宗门报信,长明宗永远在你们的背后。”
二人称是,欲要转身准备时,苏云芝的声音传来:“若你们在途中遇见性情大变之人,酌情处理。”
许兰拂回头,不解。
苏云芝平静注视着她们,说道:“爱恨嗔痴皆会陷入囹圄,恶念滋长,灵台不清,令人性情大变,我们谓之……心魔。”
“到那时,是人是魔,自行甄别。”
苏云芝温柔道:“只求你们所言所行,无愧本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