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侯爵的订婚宴,正好赶上了不列颠最闷热的七月。在让人烦躁的雨水流淌了一整天,在道路泥泞得像是深林里的沼泽之后,最后一片雨云终于消散了。
不得不说,糟糕的天气会影响人们的心情,但无法损害美好的幸福。侯爵的客厅里,一阵阵华尔兹的乐声不停盘旋着,飞舞着,透过百叶窗的窗叶,将欢乐和喜悦送到了花园,送到了草坪,也送到了道路遥远的尽头。
一辆马车就这样踏着优美的乐章,踩着尚未干透的路面,来到了侯爵的庄园前。
“欢迎您的到来,尊敬的斯考特勋爵。”身着黑色西装的管家站在门口,以优雅得体的姿势躬身行礼,“侯爵大人恭候您多时了,请随我来。”
红棕色头发的年轻贵族点了点头,步入了灯火辉煌的庄园。
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不断向前延展着,随着客厅大门的打开,廊道上芬芳的花香变成了雪茄的醇香和香槟的甜香。玻璃杯轻微的碰撞声,绅士们低沉的交谈声,舞厅中裙摆的飞扬声,共同谱写了一曲优雅而奢华的乐章。
卡梅伦·斯考特的到来引起了一些绅士的注意,或者说,一些绅士早就期待着看到这位新晋的贵族了——一位通过投资和慈善获得册封的勋爵,这足以证明他资产的雄厚。
“听说这位勋爵先生拥有好几条海上航线,每一条都能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有绅士小声说,“但愿他还接受合作。”
“斯考特先生在好几家银行都有无限提款的户头?圣母在上,您不是在开玩笑吗?”有绅士发出了质疑,“为什么我之前从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哦,那只是一个不入流的暴发户。看看他的着装,看看他的举止,简直……”有绅士在发现了卡梅伦无可指责的体态和礼仪后,用喝酒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是诺福克公爵引荐他进入社交圈的?那家生产中国刺绣的纺织公司也隶属于勋爵名下?哦,亲爱的爱德华,你该早一点邀请这位绅士的,他简直神秘极了。”
宴会的主人带着满足的微笑,在众人的目光中迎了上去:“亲爱的卡梅伦,你真不知道你的杳无音信给我带来了多大的焦虑,你的突然到来又带来了多大的惊喜。”
“我可不会错过这么重要的日子,我的朋友。”斯考特勋爵从经过的男仆托盘中拿起一杯酒,和爱德华的酒杯碰了碰,“只是出了一些意外。大雨蒙蔽了我的马车夫,那些泥泞的石块又绊倒了一位需要帮助的女士。”
“这可真是太糟糕了。”爱德华说。
卡梅伦把视线移向了人群:“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爱德华笑了起来:“我的荣幸,先生。”
在英国的上流社会,靠金钱获得的爵位从来都是不被认同,是被鄙夷的存在。但当一位富豪挥金如土,他动一动手指就能挽回一个濒临破产的家族,那么,他在背地里受欢迎的程度,不会亚于一位真正的亲王。
卡梅伦被人群簇拥着,透过那些话语和神态,他可以很快确定,哪些人是出于纯粹的好奇,而哪些人,又带着迫切的无法言说的目的和欲望。
金钱虽然不是生命的全部,但有时候,它构成了生活的全部。
“您也被一个乞丐拦住了马车吗,勋爵先生?”一位年轻的绅士有些惋惜地说,“哦,您应该让她自生自灭的。那是一个骗子,一个可耻的小偷,您如果早一点到这里来,您就会知道,她已经欺骗了许多好心的绅士和淑女。”
“这算不了什么,先生。”卡梅伦不以为然地说,“如果因为一个骗子而舍弃了怜悯,对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视而不见,那才是让我的灵魂不安的行为。而且,她让人感到熟悉。也许,我和那位女士曾经见过面,说过话。那么,帮助一位有缘的女士,这难道不是上帝的安排吗?”
“您真是善良,勋爵先生,”年轻人的语气带上了崇拜,“如果那些吝啬鬼有您十分之一的慷慨,这世上,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流浪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