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那个没有繁星月光暗淡,连夜枭都闭上了眼睛的夜晚,卡洛斯和罗伊他们密谋了什么。我们可以知道的是,这世上再没有卡洛斯·坎贝尔,活下来的,是西蒙娜唯一的孩子——卡洛斯·汉诺威。
要摧毁唐纳德勋爵的产业,不是一蹴而就的。那个冷血的男人并不是一个只知道挥霍的傻瓜,他把手底下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小心谨慎得像是盘踞在网中的毒蜘蛛,用那闪着险恶光芒的四对眼睛,觊觎但警惕着所有靠近的猎物。
该怎么入手,从哪个方向入手,出人意料的是,乔治给出了一个在他人看来十分古怪的建议。
“为什么不去福布斯特公司看看呢?”那是在和艾伦的关系缓和许多后,特意来感谢卡洛斯的乔治突如其来的话,“唐纳德勋爵投资的产业大部分都和海上贸易有关,据我所知,福布斯特公司正好合适,不是吗?”
乔治说得那么肯定,那么理所当然,以至于罗伊都有些疑惑了:“那是一家有名的海上贸易公司吗?我很抱歉,亲爱的乔治,或许是我孤陋寡闻了。”
“它现在或许不是,”乔治笑着说,“但您知道的,尊敬的罗伊先生,未来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有了卡洛斯,我相信它能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
卡洛斯愣愣地看着乔治,“福布斯特公司”,如果不是乔治提起,他早已经忘记了它的存在。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名字,为什么会出自乔治之口呢?而当乔治那双自信坚定的眼眸看向自己时,卡洛斯从中感受到了别样的意味。
乔治·卡文迪什是一个十分奇妙的人,他总能提前知道许多有趣的、鲜为人知的消息。那些被小心隐瞒的,原本可以深埋在坟墓中的秘密,在经过时间的沉淀后,总会证明乔治说的并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假话——他简直就是一个未卜先知的预言师。
现在,乔治认定了福布斯特公司,就像他认定了卡洛斯能获得成功一样:“如果能的话,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投资的机会,卡洛斯先生。你知道的,为了我和……咳咳……美好的未来,我需要很多东西。你不会拒绝我的,是不是?”
“感谢你的建议,乔治,”卡洛斯下定了决心,“我会去一趟的。”
“最好在两天后,我的朋友,”乔治说,“如果你不希望和公爵先生狭路相逢,那是最稳妥的方法。意外总比幸福快一步降临。哪怕你染了头发,相信我,那位固执得让人害怕的先生,还是能一眼认出你来。没错,就像我一眼就能认出艾伦一样。”
感谢艾伦这次没有跟来吧,否则那个好人绝对会羞耻得把自己埋进地砖里,卡洛斯只能当做没有听懂乔治的炫耀:“谢谢你的提醒,卡文迪什先生,我会留意的。”
罗伊担忧地看了卡洛斯一眼:“卡洛斯……”
“是的?”
罗伊看着这个冷静的、憔悴的年轻人,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劝慰他:“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尊重你的决定。”
卡洛斯点点头:“我明白,谢谢您,舅舅。”
听到奥斯丁的名字,卡洛斯的表情多么平静啊,就好像那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已经成为了过去的人,而不是曾和卡洛斯生活多年,已经成为他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的人。
当天,卡洛斯就前往了福布斯特公司。而当卡洛斯踏入了愁云满布的办公室,看着那个一头白发的老人坐在办公桌后叹气时,他听到了命运齿轮转动的声音。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那一刻,上帝投下了他吝啬的视线,命运女神在云端微笑着——福布斯特公司的主人,竟然是卡洛斯在圣托马斯济贫院有过一面之缘的老人。
老人一开始没有认出卡洛斯,虽然他有着鹰隼一般敏锐的眼光,但卡洛斯已经穿上了贵族体面的西装,戴着精致的礼帽,还将头发染成了红棕色:他和在济贫院时简直判若两人。
在卡洛斯表明了身份后,老人先是惊讶,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苦笑着说想不到卡洛斯竟然有着和自己一样的爱好——去济贫院体验生活。
“我很高兴,您是一位好心的值得尊敬的绅士,先生。虽然您愚弄了我——就和我愚弄了您一样,”老人说,“但不得不说,您来的不是时候。我的公司出现了巨大的亏损,一艘满载着中国宝藏的轮船沉没在了印度洋上,那些昂贵的、绝无仅有的珍宝全都进入了波塞冬的怀抱。哦,它本来能让我大赚一笔,或许还能让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娶到一个贵族的女儿。但现在,全没啦!是的,就像海边的泡沫一样,全都破碎了。如果您能再晚来一步,或许就能看到我破产的模样了。”
“对您的经历,我深感抱歉,”卡洛斯在老人的对面坐下,“但是,您为什么不听听我到这里来的目的呢?”
没人会买下一个濒临破产的公司,它是失去了桅杆正沉入海底的游船,是火焰燃尽后树木剩下的灰烬,银行和银行家只会对这些公司敬而远之。
但福布斯特公司和其他的贸易公司不一样,它避开了遥远东方那些已经人满为患的港口,放弃了仍广受欧洲贵族欢迎的茶叶,是深入到中国内部,将那些神奇的刺绣、精美的漆器带回英国的公司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