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当日,小李带卫队护送吴相公进宫,侍女们等结伴出去玩,整个院落剩下的除了我只有那几个老厨娘,我劝她们忙了一夜好生歇歇,等确定她们很快鼾声连天熟睡过去,便立刻回来照顾岳相公。
岳相公一直处于一种半昏睡的状态,因为伤病的痛苦(应该还有噩梦)很难让他真正入睡、真正休息好;而他极度虚弱,又很难维持正常的清醒。
我需要思考怎样让他快速补充营养。重伤员非常需要快速摄入大量恰当的营养来促进恢复,如果他没有内伤,我会迅速制定食谱,迅速让人做来给他按时吃。但他有很重的内伤——这便是内外交困,这些伤让他连喝水都可能咳出血——如果是个体格较好的人这样内外交困,尚可宽限几日,但他已经必须立刻摄入营养,刻不容缓,他的身体已经一点点多余可消耗的都没了,就像一堆早就燃成灰烬的柴火,只是一点火苗还在灰烬上一直令人震惊地飘着。
没什么办法。
人世间很多事都是这样,等不到你想好办法、找到路,就得面对、就得立刻走,说一千道一万都毫无用处。
就像此刻没有任何理论上的办法,思考之后结论很清晰,只能让他通过咽下东西来摄入营养。
糖和盐能维持最低需求,但最低需求显然不够。我炖了一碗尽量嫩的蛋,熬了一点白粥,下面的米就我自己做午饭吧,不浪费,上面的汤另外舀出来。
然后我叫醒了他。
他的烧暂时退下去了,虽然再过一个时辰必然又会烧起来。
他似乎是从梦中走出来的,迷糊了一阵才清醒,立刻有些抱歉起来——真是一个好病人,如此有礼貌又配合的病人已经不多,何况又是一个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功勋卓著的人,遭遇的是这样的不幸,处境又是这样艰苦。
“岳相公,现下需好好吃饭。”
他依旧点头,一个人喂他更难些,我慢慢扶他靠着后面的被子坐起来,半勺半勺递到他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