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在深潭底部的碎石,被一道刺目的光线缓缓搅动、上浮。
毕扬猛地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明亮的光线穿透眼皮传来的刺痛感。她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那从窗户纸透进来的、近乎耀眼的日光。
已经是……正午了?
天气难得的晴好,冬日苍白的阳光将整个房间映得一片透亮,连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清晰可见。
短暂的茫然过后,昨夜破碎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回灌——跟踪王鹤轩、调虎离山、潜入房中、搜寻无果、那阵奇异的甜香、王鹤轩最后那双复杂黯淡的眼眸……以及,随之而来的无尽黑暗。
她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她低头检查自己,身上依旧穿着那身暗紫色衣裙,除了略有褶皱,并无异样,只是那件玄色披风不见了。
环顾四周,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是履霜阁,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十夕和常肃呢?
她立刻警觉起来,目光迅速扫视屋内。房间被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昨晚被她翻动过的桌椅归回了原位,地上连一丝灰尘都看不见。
角落里的炭盆烧得正旺,发出温暖的红光,将初冬午后的寒意尽数驱散。而之前动过筷的食盒碗碟,早已不见踪影,桌面光洁如新。
一切都平静得过分,井然有序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毕扬屏息凝神,侧耳细听。屋内落针可闻,屋外也寂静无声,偌大得小院,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这种异常的安静让她心中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不知道昨夜后来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十夕和常肃是顺利脱身了,还是……遭遇了不测?王鹤轩和章振呢?
她掀开身上的薄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轻微的寒意让她更加清醒。她快步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阳光正好,洒在干净的石板小径和凋零的花木上。院子里空无一人,连个洒扫的婆子或侍女的身影都看不见。
毕扬站在门口,望着这片沐浴在冬日暖阳下、却寂静得令人心头发慌的庭院,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对峙、昏迷,都只是一场荒诞离奇的梦境。
但她知道,不是梦。转头看向常肃午夜翻墙而下之处还留有擦痕,脑海中清晰的记忆,以及这过分诡异的宁静,都在提醒她,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已经悄然发生了。
毕扬站在空无一人的院中,心头那点不安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不断扩大。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绕着这小小的履霜阁仔细查看。
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墙角的枯草,廊下的石阶,窗棂上的尘埃,甚至连屋顶的瓦片走向都不放过。脑中则飞速回放着昨夜闭眼前的每一个细节。
王鹤轩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不杀我,也不抓我,反而把我送回了这里?十夕和常肃去了哪里?章振难道对昨夜他府中贵客房间闯入陌生人、以及赤霞丹失窃毫无反应?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碰撞,却找不到一个合理的出口。她来来回回在院中走了不知多少圈,直到脚底被冰凉的石板硌得生疼,思路却依然如同乱麻,毫无头绪。
她走到房门口,索性在冰凉的门槛上坐下,背靠着门框,闭上双眼,试图摒弃杂念,催动体内内力,沿着经脉缓缓运转,以期能平复心绪,恢复些精力。
内息在体内游走,让她纷乱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着履霜阁的方向而来。
毕扬倏然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她无声无息地起身,如同灵猫般闪回屋内,隐在门后阴影中,屏息凝听。
脚步声停在了院门口,并未进来。紧接着,两个年轻女使压低了嗓音的对话,清晰地传入了毕扬异常敏锐的耳中:
“也不知道里头这位姑娘要睡到什么时候去,这都日上三竿了,里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一个声音带着点好奇和轻微的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