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谱呢?”
短短三个字,没有了之前的任何戏谑或试探,只有一种不容敷衍、直指核心的冷硬。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人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就连一直神色冷硬的常肃,也微微站直了身体。
均逸被这突如其来的、与方才判若两人的气势所慑,吓得几乎要跳起来。他仓皇地抬头,先看了眼神色冰冷、毫无回护之意的毕扬,又望向面色铁青、眼神复杂的毕岚,最后对十夕那隔着铁纱却依然锐利如实质的目光,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
“我……我偷了……”他声音细如蚊蚋,带着哭腔,“我把剑谱……偷出来……交给父亲了……”
“然后呢?” 十夕追问,语气依旧平稳,但那份迫人的压力丝毫未减,“杨庭要这剑谱做什么?”
“我……我不知道……”均逸慌乱地摇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父亲没跟我说……他只说,那是他很早之前便想要得到的东西,别的让我不要过问,也不要向别人提起……”
“杨庭拿给你练了?”十夕的眼神继续传到常肃一边。
常肃原本抱臂靠门,神色漠然,似乎对眼前这场家庭伦理与背叛的戏码并不十分上心。但听到十夕这句问话,又接触到对方那看似随意实则了然的目光,他明白堂主已知晓他了解内情,再隐瞒已无意义。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松开手臂,站直了身体。
“我确实知道杨大人让公子窃取剑谱之事,” 常肃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语速稍微快了些,算是承认,“但具体用作何处,大人从未明言。属下毕竟是外人,此等秘事,他岂会告知?别说他知道我跟随你做事,就算他不知道也不可能拿来让我习得。”
十夕听完常肃的话,又看了看毕扬脸上那混合着愤怒、了然与更深懊恼的神情,心知事情绝非偷了藏起来那么简单。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均逸,那隔着铁纱的视线仿佛能洞穿一切:“你既已开了口,不如把话说完。剑谱如今,究竟在何处?”
均逸被这步步紧逼的问话压得几乎喘不过气,他知道今日无论如何也瞒不住了,闭了闭眼,嘶声道:“我……我也是在家宴那天,无意中听到父亲对管家吩咐……剑谱……剑谱他已经……已经转交给京都来的客人了……”
“京都?”十夕的声音微微拔高,带着一丝明显的兴趣和凝重,“哪个府上?”
“是工部侍郎王大人府上,”均逸的声音越来越低,“父亲说,王家公子此番来崇州,便是……便是代为转交此物。”
“工部侍郎王家……” 十夕低声重复,左眼中光芒闪动。他微微侧头,视线先是在神色冰冷、紧咬牙关的毕扬脸上停顿了一瞬,仿佛在观察她的反应,随即又转向门口神色漠然的常肃,用那沙哑的嗓音不急不缓地吐出几个名字:“鹤尘,鹤轩,还是鹤安?”
这话问得极其具体,显然对工部侍郎王家的子嗣情况了如指掌。
毕扬心头微微一动,子期曾私下跟她提过,折柳堂做的生意非同一般,价码高昂,寻常江湖门派乃至富商都未必负担得起,其主顾多是非富即贵,甚至牵涉朝堂秘辛。十夕身为堂主,对京都高门大户的成员如此清楚,倒也合情合理——知己知彼,方能接下那些买卖,定出令人咂舌的价钱。只是此刻听他如此熟稔地道出王家三子的名字,仍让人感觉一丝微妙。
均逸显然也有些意外,愣了一下才道:“十堂主……知道得还真清楚。是……鹤轩兄。”
“王鹤轩……” 十夕缓缓点头,将这个在舌尖滚了一圈,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他再次看向常肃,那目光隔着晃动的玄色铁纱,似乎别有深意。
常肃依旧抱着臂,靠在门框上,接收到十夕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了然。
十夕收回目光,转向屋内众人,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冷然:“原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