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扬这才转向依旧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均逸,脸上那点撒娇的笑意收敛,换上几分似笑非笑的神色:“你这么聪明,岩曲剑法如今使得也有模有样,昨夜看了那一招,想必回去之后,早就自个儿在心里推演了无数遍,甚至偷偷练习过了吧?”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不如……你先展示给我瞧瞧?让我看看,杨大公子悟性如何?”
均逸被她这么一说,脸上兴奋的神色顿时僵了僵,眼中闪过一丝窘迫。他昨夜回去后,确实辗转反侧,脑中反复回想毕扬那惊天动地的一招,试图捕捉其形神,也私下里比划过多次,但总觉得似是而非,徒具其形,难有其神,更别说引动那种天地之威了。
“我……我……” 他支吾着,既想展示自己并非毫无所得,又怕在师姐面前班门弄斧,露了怯,“师姐,你就别取笑我了。我那点皮毛,哪里敢在你面前卖弄?还是师姐你先来吧,仔细瞧着学!”
“均逸,何必如此谦虚,” 毕扬却不依不饶,继续打趣,“爹跟我说过多次,你天资聪慧,是少有的练武奇才。昨晚那情形,你肯定看得很清楚,试试嘛,就当是给师姐看看你最近的进益。”
南溪也在一旁温和地笑着帮腔:“是啊均逸,别怕,练武切磋,互相印证才能进步。”
院子里的动静,到底还是惊动了屋里的人。毕岚牵着毕笙,缓步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院中的情形,他未发一言,只是静静站在檐下,目光落在均逸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些别的复杂意味。
被毕扬和南溪连番鼓励,又见毕岚也出来了,均逸脸上有些挂不住,心中那股对高深武学的渴望终究压过了羞怯。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那……那师姐,师父师母,我就献丑了。”
他走到院子中央稍微宽敞些的地方,摆开了架势。凝神,回忆,运气,出招——
只见他身形展开,步法腾挪间,依稀能看出昨夜毕扬那凌厉身法的影子,掌指间也模仿着某种引动内息的姿态,甚至刻意调动内力,试图营造出昨夜的气势。
然而,那动作虽努力追求迅捷精准,却总显得僵硬而刻意,少了那份浑然天成的流畅与举重若轻的从容。至于气势,更是半点也无,只有他自身内力鼓荡带来的些微风声,与昨夜那冰封天地般的凛冽威严相比,判若云泥。
一套似是而非的招式打完,均逸自己都觉得别扭,脸微微涨红,有些沮丧地收势站定,看向毕扬,眼中期待又忐忑。
“如何?”
平心而论,以均逸的年纪和武功根基,仅凭昨夜那惊鸿一瞥的观战,能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将那宏大招式的外在轮廓模仿到五六分形似,甚至尝试调动内息去模拟气势,这份悟性与执着,已是极为难得,甚至堪称惊人。足见他对这至高武学的向往有多么强烈,也可见他平日里用功之深。
然而,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昨夜归来后她也细细琢磨了突破的那道迷雾。
气势的精髓,从来不在那些具体的身法手势,而在于岩曲功法修炼到极致后,内息与心念同天地间“岩之坚、冰之寒”意蕴的玄妙共鸣。心境、功法、时机乃至个人禀赋缺一不可的契合,是无数次生死砥砺与静心体悟后水到渠成的突破,绝非靠观摩外形和聪明劲儿就能速成。
有时越是努力去表现威力,或许越显得刻意和虚浮。
她正思忖着该如何开口,既能点明关键,又不至于太过打击均逸的热情,随即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子,投向一直沉默立于檐下的父亲毕岚。
晨光渐亮,勾勒出毕岚高大的身形。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山岩,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如同寒潭般,清晰地倒映出院中发生的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均逸身上,没有赞许,也没有直接否定,只有一种深而静的审视。毕扬能清晰地感觉到,比起招式,毕岚的目光似乎更多地停留在了均逸身上。
毕岚的视线微微移动,与毕扬投来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毕岚的眼神中那抹难以言喻的黯淡,让毕扬心头微微一紧。她并未完全读懂父亲眼神深处的复杂含义,只当是父亲对均逸这似是而非、急于求成的演示感到失望和不满。
她有些无奈,只得将目光转向均逸,试图缓和一下气氛,打趣道:“你看我作甚?你正儿八经的师父不就在那儿站着么?你练得如何,该问他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