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战局似乎已经一面倒,毕扬和均逸败象已露,只剩最后挣扎的力气。椒二娘的心揪紧了,脸色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杨庭则依旧抚着胡须,眯眼含笑,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轰!”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气劲,猛然从重重包围的中心炸开!
爆炸的炽热瞬间消散,随后袭来的是极致的,仿佛能冻结骨髓的寒意!以战圈为中心,凛冽的寒风凭空卷起,呼啸着向四周扩散。
廊下的灯笼剧烈摇晃,灯火明灭不定,靠近战圈的几名紫雁门弟子和石家手下首当其冲,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寒气与气浪掀得踉跄倒退,包围圈瞬间出现了缺口!
椒二娘猛地瞪大眼睛,只见一道身影如同破冰而出的利箭,自那混乱的人堆中心冲天而起!
毕扬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色气晕,长发无风自动,眼中不再是之前的焦急或愤怒,而是一种沉静到极致的冰冷,仿佛化身为巍峨雪山之巅亘古不化的坚冰。
她身在空中,并未持任何兵器,只是并指如剑,凌空向下虚虚一划——空气中却响起一阵奇异的、仿佛岩石被极寒冻裂又瞬间被巨力碾碎的“咔嚓”声!
下方,以卫泱、石冬冬为首,所有围攻者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又像是被瞬间抽走了力气,惨呼声中,兵器脱手,人影翻飞,东倒西歪地摔了一地!
卫泱用玉骨扇勉强格挡,却听得“咔嚓”一声,那精钢为骨的扇子竟从中断裂,他本人更是闷哼一声,连退七八步,直到背撞上廊柱才勉强停下,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石冬冬稍好一些,却也脸色煞白,短刃拄地,单膝跪倒,喘息不已,看向毕扬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茫然。
刚刚还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顷刻间土崩瓦解!风,依旧在回廊中呼啸盘旋,带着刺骨的冷意,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灯火在风中挣扎着重新稳定下来,照亮了一地狼藉和众人惊愕万状的脸。
椒二娘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话来,她距离较远,并未被那寒气直接冲击,但那瞬间席卷而来的冰冷与磅礴压力,却让她心脏都为之骤停了一拍!
那不是寻常内功的劲气,那是一种更接近天地之威、自然之力的感觉!冰冷、厚重、无坚不摧!
烬雪。
一个只在记忆中听过的词闪过椒二娘的脑海。
相传为岩曲的独门绝学,岩曲剑法的最后一式。练至至高深处,无需倚仗外物刀剑,自身内力运转如意,便可化气为刃,携岩之坚、冰之寒,威力莫测。
然而岩曲门十多年前便遭灭门,烬雪究竟是否真的入前辈们口中说的那般出神入化,实在是无从考证。
椒二娘的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那瞬间的寒意仿佛直接冻凝了她的思绪。如今看来传闻并非夸大,甚至,亲眼所见的震撼远胜于一切耳闻的形容!那股冰冷厚重的气劲,那种化内力为无形锋刃、沛然莫御的威力,确确实实是传说中的境界。
而毕扬能使出这一招,只意味着一件事——毕岚不仅会岩曲剑法最后一式,并且,他已经将此法传授给了毕扬!
这个认知让椒二娘背后窜起一股凉意。多年来,江湖各派明里暗里探寻、觊觎,甚至为此掀起过不少腥风血雨的岩曲剑法之秘,原来一直藏在毕岚手中,且如今,竟在其女身上重现于世!今夜之后,毕扬……乃至毕岚一家的处境,将截然不同。
与椒二娘的震惊骇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杨庭的反应。
在那最初的惊愕过后,杨庭的脸上非但没有懊恼或恐惧,反而缓缓地、极其清晰地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近乎满意的微笑。那笑容在他保养得宜的脸上绽开,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有些诡异。他眯起的眼睛重新眯了起来,只是这一次,其中闪烁的不再是单纯的算计,甚至带着一丝如愿以偿的畅快。
他精心策划,让均逸潜伏多年,窃取那晦涩难懂的剑谱残页,不就是为了验证毕岚是否真藏有最后一式,并试图破解其秘吗?如今,虽然均逸未能练成,但毕扬在绝境中自行突破,施展出这惊世骇俗的一式,便是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证明。
至于毕扬此刻展现的惊人实力……杨庭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胡须尖,眼底深处闪出新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