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毕扬,褪去了平日的所有外壳,流露出一种他未曾见过的清冷与关切。
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与柔情涌上心头。
忽然,他弯下腰,双手坚定地覆上她正拽着自己衣摆检查的手,顺势将她的手往自己身后一带。
不等她反应,子期已然张开手臂,将她轻轻环抱住。
他的拥抱并不用力,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暖和厚重。他将脸轻轻贴在她的发丝旁,声音低沉而清晰:“扬儿,我明日便要走了。”
毕扬整个人愣在原地,忘了挣扎,也忘了言语。
感官仿佛在瞬间被放大,周遭的夜色、风声、虫鸣都悄然褪去,唯一清晰的,是萦绕在鼻尖的,独属于子期的气息。
清冽的松木味道将焦躁抚平,让她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她的声音闷闷地从他怀中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回书院吗?”
“嗯。”他的头轻点着。
毕扬明白,京都的学业与局势,远比在崇州时繁重复杂得多。
她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轻声道:“今日回来的有些晚,辛苦你等我。夜深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可我还有许多话没有同你说。”子期摇摇头,手臂将她又搂紧了几分,仿佛怕她下一刻就会消失。
“你是想问今夜我同章大人后来去了何处?其实后来……”
“不,我只是看你想去才想办法让你去的,这点时间,来不及说这些无关紧要之事了。”
毕扬脸颊微热,害羞地低下头,无意识地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问:“那是什么事?”
子期沉默一瞬,声音多了一丝坚决。
“当初不辞而别的事。”
毕扬抬起头,迟疑中犹豫道:“我……以为这件事,不方便说?”
子期稍稍松开了怀抱,但双臂依旧温柔地环着她,低头凝视着她,深深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确实不方便说。”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但却不得不告诉你。”
“为何?”
“因为我当日做了错误的决定,”子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毕扬心上,“包括那封信,我想反悔。”
他的目光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清晰的悔意和坦诚的勇气,期盼的眼神太过直接,太过滚烫,仿佛要将她吸入其中。
毕扬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感和话语里的含义惊得心头狂跳,下意识地把头撇开,不敢再与他对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染上了绯色。
看着她躲闪的侧脸和微红的耳尖,子期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揪紧,他再次轻声问道:“扬儿,我有这个机会反悔吗?”
毕扬没有立刻回答,她需要知道那个困扰她多年的答案。她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带着一丝执拗:“你先说,当年,究竟为何要不辞而别?”
子期闻言,缓缓将环抱着她的手放下,向后退了半步,在毕扬惊讶的目光中,对着她,郑重其事地深深鞠了一躬。
毕扬没想到他会行此大礼,心中一酸,连忙伸手虚扶:“你我之间,本不必如此的。”
子期直起身,月光下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开始讲述那段尘封的往事:“那日,我还在州试考场。墨未干,策论刚写到一半,便见主考官亲自领着两个人径直走到我号舍前。那两人身着宫中内侍的服饰,语气虽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他们说,父亲有要事,命我即刻随他们返京。”
他顿了顿,眼中浮现出当年的挣扎:“我原想,无论如何也要考完,至少……至少还能拖延些时日,待出了考场,总能找到机会与你说明情况。可他们却说,事出紧急,一刻也耽误不得。明年春闱的资格,家中都已为我打点妥当,这州试,考与不考,已无意义。”
“我看他们神色凝重,不似作假,知道定然是出了大事。无奈之下,只能搁笔随他们离开。临走前,我借口说有极其贵重的私人物品留在住处,必须亲自去取,这才争得片刻时间,赶回芪姨那里,仓促间给你留了那封信。之后……便被他们几乎是押解着,匆匆离开了崇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