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判官也瘫软在地,绝望地补充:“走投无路……我们是真走投无路了才来叨扰章大人您!”
屋顶上,毕扬听得心潮翻涌,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她方才竟差点被那番为章家出头的悲情说辞所蒙蔽,没想到内里藏着这般狠辣的算计与赤裸裸的威胁。王鹤轩此举,不仅是要铲除异己,更是要借此立威,让两浙官员看清违逆他王家的下场。
这官场争斗,视人命如草芥,竟是和江湖仇杀没什么两样。
章振在长久的沉默后,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既然如此……带我去看看两个孩子吧。”
这话一出,不仅杨、李二人如同听到仙乐惊呆,连屋顶的毕扬都愣住了。
他去看有什么用?
毕扬心中大为不解,思绪飞转。
他又不是神医,身上难道还藏着能解奇毒的灵丹妙药不成?方才那番分析虽然精彩,可到了救人关头,光靠言辞和洞察力是救不了命的啊!难道他另有安排?还是说……他只是在做最后的确认,或者以此安抚两位濒临崩溃的父亲?可若是去了,眼睁睁看着两位公子毒发身亡,他之前营造的权威和希望岂非瞬间崩塌,甚至可能被杨、李二人迁怒?
她百思不得其解,心中充满了对章振此举用意的揣测和浓浓的好奇。眼看章振已在杨、李二人千恩万谢的簇拥下走出值房,毕扬不再犹豫。
她如同暗夜中的精灵,悄无声息地从屋顶滑落,轻盈地落在廊檐下的阴影里。略微整理了一下因潜伏而略显凌乱的衣襟,深吸一口气,装作刚刚寻来的样子,从走廊的另一端快步走出,正好与章振一行人迎面遇上。
“大人,”她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神色,“事情……可还顺利?我见您许久未出,心中实在放心不下。”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章振,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些许端倪,却只见他一派沉静,仿佛只是去探视一位寻常的病患。
章振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微微颔首:“嗯,你来得正好。随我一同去看看两位世侄吧。”
一行人沿着寂静的回廊向前走去。毕扬故意放慢半步,趁着前面杨、李二人心神不宁未曾留意,轻轻拉住了章振的衣袖,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大人,您……您可是已有应对之法?到了那里,我们该如何是好?”
章振脚步未停,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同样压低声音回道:“你是不是在屋顶都听到了?”他并未等她回答,轻轻叹气道,“或许……并没有什么万全之策。只是为人父母者,那份绝望中的恳求,我实在难以硬下心肠断然拒绝。他们既想让我去看看,那便去看看。一切……等亲眼见了情况再说吧。”
毕扬一听,心中顿时一沉。原来章振竟真的没有额外的准备!他此去,更多的是一种姿态,一种对同僚、对生命的尊重,却可能要面对无力回天的结局。
眼看马车就在前方,时间刻不容缓,一种冲动涌上心头。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迅速从怀中取出那个触手冰凉温润的小瓷瓶,塞到章振手中,声音又快又轻:“这个……是赤霞门的丹药,据说能解天下大部分奇毒。如果……如果到时候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或许可以试试这个。”
章振感觉到手中突然多出的冰凉玉瓶,脚步猛地一顿,霍然转头看向毕扬,眼中先是震惊后又充满动容的狂喜,但他极力克制着,只是声音微微发颤:“这……恐怕是很不易得的吧,你当真愿意拿出来给我?”
毕扬迎着他复杂的目光,语气坚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可您不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总不能……真看着他们……”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已然明了。
章振紧紧握住掌心中那枚仿佛带着体温和重量的玉瓶,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深深地看着毕扬,那目光似乎要穿透她,看到更深处的东西。
他轻轻说道:“谢谢你,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