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瑞被她浓烈的渴望感染,心生动容的同时也有点羡慕。
过去,他沉湎于内心的创伤,屏蔽了对外界的感知,从未有过这般强烈的好奇心和蓬勃的生命力。
他凝视雪姐儿熠熠生辉的眸子,鼓励道:“会有那么一天的。”
雪姐儿轻点下颌,眼底漾开明亮的笑意,“我还年轻,日子长着呢,说不定走着走着,愿望就实现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说悄悄话一般道:“两个哥哥因我退婚才有机会去码头干活,爹让他们一天给我30文钱,直到我出嫁,现在快有三两银子了,都算做我的私房钱,日后可充作路费。”
听着她话尾上翘的音调,江瑞由衷为她感到高兴,“太好了。”
这个世界的女子和哥儿,大多是没有私产的,尤其穷困的地方,身子还没长成就会被嫁出去换彩礼,村长是真的疼爱这个女儿,才会准许她攒私房钱。
雪姐儿腼腆一笑,平时在家里都没人听她说这些,娘还会生气,说她心野了,整天胡思乱想,还是瑞哥儿好,听得懂她的话,还支持她、为她高兴。
她来了兴致,接着道:“我听北边的商人说,皇帝陛下颁布了两条法令,一是废除强制婚配,准许大龄哥儿和女子自行婚配,二是减税,每户十岁至六十岁丁口,每人可减免百分之五的田税,至多可减一半。”
闻言,‘大龄哥儿’江瑞猛吸一口凉气,放在桌上的手握成拳,忧伤地想:偏我来时不逢春,偏我去时春满城。
但凡早几个月颁布,他就不会费尽心思搞什么假成亲了,心塞。
“瑞哥儿,你怎的了?”雪姐儿见他面色古怪,一副吃了臭鸡蛋的表情,关心地询问。
江瑞咬紧牙,沙哑道:“我很好,好的不得了。”
雪姐儿狐疑地看着他。
冷静片刻,江瑞接受了事实,虽然阴差阳错,但结果是好的,他和岳不惑在一起很快乐。
“两条法令都好,女子和哥儿多了份自由,百姓也减轻了负担,陛下心里是有百姓的。”
雪姐儿万分赞同他的话,轻轻叹了口气:“这么好的事,偏偏很多大官反对,导致推行速度很慢,咱们这边的官府都没动静。”
江瑞奇怪地‘啊’了一声,“他们为什么反对?”
雪姐儿摇摇头,表示不知,她只能听到些表面的风言风语,很多事都不能理解。
两人转头聊起了别的,雪姐儿在码头上除了长见识,还听说了许多狗血八卦。
江瑞听的如痴如醉,秉着有瓜大家一起吃的精神,赶紧让阿牛去把月哥儿接来。
谁承想,被请来吃瓜的月哥儿,一来就贡献了个大瓜:表妹母女俩昨天被赶出去了!
月哥儿吐掉瓜子皮,咬牙切齿道:“这几天,她们跟疯狗似的处处算计我,打翻油罐子、摔碎碗碟、弄湿地板害爹亲摔倒,完事再把黑锅全扣我头上,说我败家又恶毒,让恒哥休了我。
最让人恶心的是前天晚上:表妹穿着清凉,硬要找恒哥出去,说是请教学问,我不同意,跟她争了几句,姑母就从房里跑过来,骂我粗俗没教养,我气糊涂了,脑子一热就对表妹动手了。”
江瑞惊讶地瞪大眼,微张着嘴,连手里剥好的花生都忘了吃,忙问:“动手了?打赢了吗?”
月哥儿抓走他手里的花生,一把塞进嘴里,边嚼边回:“那当然,打得她哭爹喊娘、抱头鼠窜,姑母急得直跳脚。”
说罢,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江瑞和雪姐儿与有荣焉,大力鼓掌,掌声久久不息。
“干的好,对待恶人,就该比她更恶!”
“没错!”
月哥儿被夸得不好意思,擦了擦嘴道:“多亏了恒哥,他拽住姑母,还抽空拉偏架,表妹力气好大的,指甲还长,单挑我都不一定打得过她,母女俩一起上更是扛不住。”
闻言,江瑞和雪姐儿笑得差点呛着,缓了好久才问,“她们是因为和你打架才被赶出去的?”
“才不是呢!她俩最会装可怜了,哭天抹泪、要死要活的,公公只得叫我大度些,爹亲被姑母花言巧语哄骗,觉得我性子霸道不讲理,只有恒哥护着我,可我总不能叫他为我忤逆长辈,只好忍下这口气。”
说着说着,他眼圈通红,泛起水光,婚后日子不顺心,就像爬山时鞋里进了石子,外人看不出什么,只有自个儿知道疼。
雪姐儿心疼地抱住他,“这两个搅家精,不在自个儿家呆着,瞎跑出来祸害人!”
江瑞拳头都要硬了,数落他:“你怎的不来找我?白受这么多气!”
月哥儿憋屈道:“我心眼不够用,老是抓不到她们搞破坏的证据,无凭无据来找你告状,公公和爹亲肯定觉得我大题小做,不敬自己家亲戚。”
“还要什么证据!”江瑞头发丝都要被火烧着了,起身围着桌子绕了两圈撒气。
他双手叉腰,凤眸眯起,“我直接花钱雇几个痞子去碰瓷,先惹她们一身腥,再天天丢臭鸡蛋,搞得她们焦头烂额,自然没精力再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