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援的帮助下,不过两日后面橘园便被一扫而空。
枝头大小不一的橙黄色灯笼改头换面,以不同的形式散落在了王宅厨房的各处。
对于熟透不易保存的橘子,季璋与二宝地将其加工做成了食肆限时甜嘴:橘瓣加糖腌制,再经过熬煮晾晒,做成橘子果脯;橘子肉捣碎慢火熬煮,做成橘子果酱;橘子点缀面粉,做成橘味点心。
至于其余尚能存放几日的涩口果子,暂且成筐地堆在厨房内,等待着主人的下一步安排。若是偶尔嘴馋等不得果甜,也可蘸盐食用,不失为另一种风味。
某日,王宅。
“娘子,我从张师傅那儿拿到酒曲了。”夜幕四合,稍晚一步回来的二宝献宝般掏出一包手掌大小的布团。
季璋停下手中捣橘子的活儿,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将布一层层掀开,最后入眼的却只有连二宝手心都铺不满的一点点粉末。
她不禁回头瞧了瞧自己准备的五坛橘子碎沫,哀叹道:“这一点酒曲,估摸着只能做一坛宽皮橘酒。其余的四坛,怕是要浪费了。”
季璋垂眸瞧着地上半人高、一人方能环抱的泥坛,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办才好。这样的一坛子里,至少装了几十枚上好的捣碎橘子肉和汁水。若是不能用来酿酒,于橘子而言才真是不如烂在田里。
先前第一次在杭州开脚店时,季璋便已然察觉到北宋对酒的严格管控。只是没想到居然连酒曲都如此紧俏,这可真是一点不给老百姓们私酿的权利。
二宝这个知根知底的北宋人却十分乐观,安慰道:“酒曲由官家管控,若是咱们自己去买酒曲需要缴纳重税,光是这一点就要不少钱呢。而且若是被人发现私自酿酒,可是要挨板子的。如今借着张师傅的关系,咱们能免费酿一坛尝尝,已经很不错啦。”
就这么一点酒曲,还是张师傅托在正店的厨子朋友好不容易弄到的。
“后果这么严重吗?”
季璋心下一紧,生怕牵连旁人,“张师傅那边没事吧?”
做果酱、做蜜饯果脯,哪有做酒消耗得快。奈何她问遍了阳羡城仍一无所获,这才让张大这个本地人去寻。本以为酒曲是有价无市,这才无人想卖,不料居然是有市无价。
瞧着自家娘子紧锁的眉头,二宝出声安抚道:“只是酿一坛的量,寻常百姓家中祭祀过节也可用,不妨事。”
自周安离开后,二宝愈发成熟。眼下更是与季璋角色调换,轮到她安抚自家娘子了。
瞧着地上其余四坛准备就绪的泥坛,二宝话锋一转当即给出了解决办法,“娘子若是不嫌弃,无妨用浆水作酵母引子。”不过这酿造的成功率和口感定会大打折扣。
季璋妥协道:“也只能活马当死马医了,不然只能用来堆肥了。”
事情明了,二宝洗手系上襻膊加入了自家娘子。然果肉捣碎装满坛子后,只剩下加入酒曲搅拌封坛这一步骤。故而她除了舀浆水和跟着搬了搬坛子,便一直站在旁边无事可做。
瞧着自家娘子独自忙碌的背影,二宝只得自顾自找着话题,“娘子,今日徐州那边的信送来了。”
“徐州?”
季璋停下手中的动作,迫不及待问道:“可是朝云要回来了吗?”掐指一算,她这也去了快三个月了,是时候该回来了。
如今她与二宝一人分管一处,人手够用但紧凑得很,压根没有歇息的时间。尽管一直在物色新人,但有朝云这个珠玉在前,后面之人季璋怎么瞧都瞧不顺眼,更别提雇佣了。
二宝摇头,将季璋内心冀望的火苗扼杀在摇篮之中,“朝云说徐州洪灾,出城的路被封了,她暂且回不来了。”
“回不来?那就不回来罢。”今儿可真是没一件好事。
季璋收敛失落的情绪,继续手中的活儿,“信里还说什么了吗?”
“这就不知了,我只拆了朝云写与我的那封。”二宝老实交代道。这点分寸,她还是有的。
蓦然,屋内的烛火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无风闪窜猛然晃了季璋的眼。
“二宝,门没关紧吗?”季璋不得不停下手中的活儿,看向罪魁祸首。
不待二宝回应,一颗圆滚滚的脑袋从门外探了出来,兴奋道:“娘,兄长写信来了!”
“往日不是也写过吗?今日怎如此激动?”季璋不解道。
苏迨瞥了瞥二宝,小脸通红地跑向娘亲,凑到她耳旁道:“兄长这次写了好多封信,一同送来的还有吕……新嫂嫂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