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江晚称作“母亲”的华贵女人对她的“听话”似乎相当满意,又夸奖了几句身条、样貌、绣工云云,说这些定能得到未来夫君的喜欢,往后成了当家主母,经营着、把日子顺顺利利地过下去。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晚儿,你父亲说的话,都要牢牢记着……”
冗长的规训结束,末了,方才终于是两句嘱托,天冷添衣的客套话,却也不过寥寥几句,再无旁的交谈,不多时,彻底没了话,无言间安静一会子,便由身旁的侍女扶着离开。
“母亲慢走。”
院落重归于寂静,徒留江晚一言不发的继续绣着嫁衣,花满楼待在支摘窗?旁,像往日那般伫立,尽管他无比清楚的知道,江晚听不见也看不见他,却仍有这样的习惯。
“……妾身,有什么能由得自己呢?”
微不可察的喃语,少女怔怔望着窗外,四季流转,这间小院却总是寡淡不变的模样,围墙困住的四角天空逼仄,白云都成了规整的形状,她看入了神,一时不察,针尖便扎了手。
“当心——”
因着未曾预料的刺痛,小巧的绣架子从少女膝头滑落,花满楼下意识的去接,却只能看着绣了大半的猩红盖头直直穿过他的手掌。
——连同一滴眼泪。
他还是碰不到任何东西,花满楼想,但他却能够知道,那滴眼泪的温度。
“江姑娘……”
这方天地里,作为观众的花满楼似乎注定了只能看着江晚走向枯萎的结局,但他却仍旧想做些什么。
——尽管徒劳。
现实里,花满楼曾多次找人打听过江姓的世家,却都没有和梦境相近的情况。
事实上,他也曾怀疑过,梦中所见,究竟是否不过他的臆想,疑虑和猜想,却随着少女身边一日日的陪伴,终化成梦醒后的一声叹息。
——如果可以,癔病也好,胡思乱想也罢,他希望那些梦境是假。
——因为他不愿、也不希望江姑娘经历那些。
“咪呜——”
百花楼,半开的窗边,狸花猫轻重香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懒洋洋勾玩着细长绿叶,边拨弄,边喵呜喵呜地叫唤着,像是想吵醒这满楼的花草,好陪它玩耍。
先一步被吵醒的花满楼睁开了眼,入目便是空茫的漆黑,却是只缓神了片刻,便如常起身。
——同不知缘由的梦境相伴许久,他早已能够适应梦里梦外能否视物的显著差别。
待洗漱更衣,又给几盆稍蔫的花草浇了水,花满楼刚想寻轻重香喂些吃食,却听得一阵从外头来的动静。
不同人不同的脚步声,陌生伴着熟悉嗓音的交谈,还有马车离开的踢踏动静……青年侧首细听着,随即轻轻扬起唇角。
——算算时间,似乎早了两日。
“七童,许久未见,我瞧你这楼里的花草怎么还瘦了,亏我还和江小姐打包票,说这时候,再没别的地方比你这的花开的好。”
伴着玩笑话,陆小凤率先悠哉悠哉的进了门,一把捞起门口正试图咬两口月季花苞的狸花猫,还不忘介绍初次来百花楼的凌三凌五。
“这两位,就是我之前提起过的,凌小兄弟和凌女侠。”
紧跟着陆小凤的声音落下的,是两句颇具少年少女个人特色的陌生问好。
“我是凌三,花公子好——”“凌五,见过花公子。”
“凌少侠,凌女侠。”
陆小凤曾讲述过的查案趣事历历在耳,花满楼记忆犹新,温和笑着回以问候,“目光”,却是准确无误地落在进门后还未出过声的人身上,含笑的嗓音平静,却也肯定。
“江姑娘。”
来者似乎微怔了片刻,细微的呼吸像是蝴蝶振动羽翼,随即,她笑了起来,极轻的,如同呢喃,如同叹息。
“花公子……”
“久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