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算在这种情况,她的上半身依旧和小腿保持着平行线,身躯毫无任何摇晃,只有膝盖微微弯曲,精准地控制着雪板,匀速向前刻出一道小巧而深刻的弧线,不多不少,恰好停在了他们三人面前。
本来想出言质疑的其中一位吊车尾又紧紧闭上了嘴巴,反正都倒数了,不如听她的,能追上第二梯队,至少不会输得那么丢脸。
“我们这里还有多的,你要不要吃一根?”
另一位吊车尾纠结了片刻,还是举起一根压缩棒,怯生生地开口道。
本以为不会得到女人的回答,却没想到夏宴竟然偏过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她手上的那根东西,只一眼,就把头快速扭开了。
“我不用,把板子穿上,我们该出发了。”
*
覃辛在看到夏宴带着第三梯队落后的几个小家伙,原地坐下开始啃能量棒时,眼皮就开始跳起来了。
这是在搞什么,这不是考核吗?夏宴她以为这是什么,小孩子过家家吗?
中年教练紧锁着眉头,笔尖在牛皮本的纸面上,几次欲在纪律性评估一栏落下,最后又都勉强刹住了。
啪,一滴钢笔的黑色浓墨落下,弄花了夏宴的名字。
刑见山当然知道老伙计的纠结,好不容易把心头肉般的小徒弟拉到集训队来,自然是期盼她能正式通过考核,真正成为国家队的一员,但——
训练和选拔都不是儿戏,能不能通过并不是谁一腔情愿就可以的。
他把手臂搭到中年教练的肩膀上,轻拍安慰道:“再等等吧,不要着急,先看看他们后续要干什么。”
屏幕上这几人终于吃饱喝足休息够,三个小家伙似乎正昂着头听夏宴说些什么,表情都眉飞色舞起来。
“这是在给他们开动员会吗?”覃辛几乎要被气笑了。
他话音还未落,就看到四人都依次出发,夏宴一压板刃,率先滑到了最前方。
在松软的粉雪里,如果还像在机压雪道上一样立刃滑行的话,影响速度不说,还很容易连板带人陷入雪里动弹不得。
前面这三人之所以落后大部队那么多,倒不是因为滑行技术有多烂,能被覃辛从全国乃至各大海外训练基地挖到长白山来,这批苗子就没有基础太过糟糕的。
这三个倒霉蛋只是比其他集训队员多陷进雪里几次,挣扎出来自然需要更多的时间,也会耗费体力打击自信心,久而久之,各种因素综合影响下,他们也就落到整个队伍最后了。
“你们要是躲重心,再在陡坡滚下去了,我就不捞了。”
前面坡度还不太大的时候,夏宴让他们三个跟着自己的轨迹滑,直接就带着他们避开了冰面、烂雪、蘑菇区。
但这会儿在陡坡路段,她却让他们滑到了前面,自己则懒散垂着手,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不时给一点指导。
等到他们和自己拉出一定距离,再一个换刃,又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三个小队员几乎要崩溃了,他们第一次意识到,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居然能这么大。
他们在这个一眼望不到底的坡上时不时一个屁刹,而夏宴却闲庭散步般,偶尔还能扒拉下雪镜,鬼一般出现在三米外,毫不留情地嘲讽一下他们那狗爬似的滑姿。
所有人都想揭竿而起,反抗她的暴政,但这股火气很快就只能在肚子无声地熄灭,一点火星子都蹦不出来。
不得不承认,这疯女人句句往他们肺管子上戳,却句句一针见血,按照她说的更正后,滑行确实要丝滑许多。
不知不觉,被嘲讽得脸绿油油的三个吊车尾,震惊地发现,他们居然就这么从这起初一眼望不到头的陡坡上,全须全尾地滑下来了。
这一刻,他们几乎已经忘记了现在还在考核中,回望来时磕磕绊绊的滑行痕迹,三个小队员感叹得几乎想要原地开香槟,其中一位已经原地“大”字瘫倒在山脚下。
“这就是滑大山吗,我们征服了——”
嘭!
心中陡然升起的豪情壮志尚未抒发完全,就被铺天盖地的雪浪所掩埋。
三个人浑身雪白,呆若木鸡。
是与遇到这人时几乎相同的狼狈,但此时却没人敢开口争辩什么。
“征服了什么?”夏宴挑了挑眉头,几乎有点想笑,但看着三人唯唯诺诺的模样,也没期待得到什么回答。
她勾了勾唇:“承诺已经超额完成,诸位好运!”
扔下最后一句话,年轻女人再也不管身后这三个小队员呆滞的表情,她将身体几乎折叠到了极限,板子与雪面近乎垂直。
一溜雪尘后,只有粉雪地里一串深刻滑痕能够证明曾有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被埋在雪里的那个倒霉蛋,这时候才扒拉着雪堆把自己拔出来,他颤抖地举起手指,直直地指向夏宴离开的方向。
“不、不不不是,她不是之前才说你们谁要是敢在这粉雪里炫技玩刻滑,就把腿打折吗,那......那她刚刚是在滑什么!!这不得把自己腿打断!!!”
“这不叫刻滑我当场就把板子啃了!”
最有眼色,曾经给夏宴递压缩能量棒但惨遭拒绝的小队员幽幽开口道:“她只说不让我们在粉雪上刻滑,没说她自己不行......”
几只飞鸟似被几人说话声惊动,扑扇着翅膀飞出陡坡旁的雾凇林,融入冬日日光中。
三人似有所感般抬头,顺着尾羽掠过的云痕,一眼就从雾凇林外的滚滚雪尘中捕捉到了人影,顿时目瞪口呆。
直到这时,他们才懂刚刚夏宴为什么说承诺超额完成。
——她竟是带着他们换了一条路走,现在不仅追上了第二梯队,还直接超过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