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教堂内时,安西尔正在议事厅中,和各国使臣做最后准备。
失去了窥秘魔法的拉文此刻状态很不好,脸色带着失血过多的苍白和睡眠不足的疲惫,但还是强撑精神,向众人讲解最后的细节。
当他讲到一半时,一个修女悄无声息地推开门,来到安西尔身边,俯身和他耳语了什么。下一刻,所有人都见到,安西尔的脸色变得惨白——
“你说什么?”
他颤抖的声音打断了议事厅内所有话语。
修女低下头,不敢看他:“是的,圣子殿下.....凯莉大人死了。”
玻璃碎裂的声音。
安西尔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修女惊惶地后退一步,却不敢离开。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安西尔的声音几乎是尖叫,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全然不顾还有其他国家的使臣在场。
“谁让她自作主张的!谁让她死的!她是我的人,是我的人!没有我的命令,她怎么敢死!”
他抓起另一只杯子,砸向墙壁。然后是烛台,是墨水瓶,是桌上一切能抓到的东西。议事厅里回荡着碎裂声和他歇斯底里的咆哮,各国使臣见状,连忙站起身躲避,脸上带着愕然。
“凯莉那个蠢货!她以为她是谁!殉道者吗!救世主吗!”
安西尔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温柔悲悯,只剩下扭曲的、赤/裸裸的愤怒:“她背叛了我!骗子...骗子,背叛我!所有人都背叛我....”
他猛地转身,看向长桌旁那些沉默的各国使臣。
“你们!”他的声音几乎是尖叫,指向其中一个人,“梅图斯的逐金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小动作吗?你暗中派遣人手,在中心广场煽动情绪——如果不是你,凯莉怎么会死!!”
那个使臣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圣子殿下,我没有……”
“闭嘴!”安西尔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朝他砸去,“你以为这样,就能动摇我的统治?就能削弱帝国的力量?做梦!不管是你,还是你那可笑的国王,都去死,去死,去死!!”
“去死!!!”
他的声音完全破音,在空旷的议事厅中回荡,刺耳无比。
使臣们面面相觑,惊恐,鄙夷,慌张。他们看着这位光明的圣子,这位曾经完美无瑕、温柔悲悯的神明代行者,此刻却像是一个疯子一样歇斯底里。
而这位疯子,接下来即将承担,关系这个世界未来的、最重要的任务——
“——够了。”
安第斯打断他。他站起身来,表情有些难看:“安西尔,我们理解你此刻的悲伤和崩溃,但地底巨树——”
“——地底巨树!”安西尔尖叫起来,他忽地冲上来,想要掐安第斯的脖子,被安第斯躲过:“如果不是地底巨树,凯莉也就不会死!如果不是因为你,因为你这个废物——你这个废物,凭什么没办法把这一切解决?都去死,都去死——”
“安西尔!”拉文开口打断他,脸色苍白,神色难看,“冷静一点!阵法已经开启,你必须承担阵眼的职责,就当是为了还活着的人——”
“活着的人?哈!”
安西尔的表情扭曲,像哭又像笑,他东倒西歪地站起身,怨毒的视线环视所有人:“凯莉死了,你们为什么还活着?还要让我来为你们拼命?哈哈,哈哈哈哈——”
他忽地大笑起来,几乎癫狂:
“是啊,阵法已经启动了!没有我,你们谁都别想活着!这个世界都别想活着!”
“——那要是,我不乐意呢?”
他的笑声瞬间停止,只留下嘴角扭曲的弧度,语气冰冷,凝结冰霜:
“你们都去死。”
使臣们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有人开始低声争论,有人试图安抚安西尔,有人则沉默地往角落退去。
整个议事厅乱成一团,有人绝望得想要离开。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够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所有人都朝门口看去。
伊诺森站在那里,碧绿的眼睛扫过那些惊惶失措的使臣,扫过歇斯底里的安西尔,最后,落在长桌尽头那个空着的主位上。
“我来代替你。”他说。
议事厅里,霎时安静了。安西尔更多的讽刺谩骂卡在喉咙里,他几乎是有些失神地看着伊诺森的绿眼睛。
自从凯莉瞎掉、治愈魔法也不能恢复颜色后,他就对绿眼睛深恶痛绝。这是他时隔这么久,第一次注视这样碧绿的眼睛。
他最憎恨,又曾经最想要守护的绿眼睛。
“——安西尔,我来代替你。”
伊诺森又说了一遍,往前走。走过两方联合的北国、走过国王缺席的梅图斯、走过精疲力尽的乌兰诺亚,和六神无主的众人。最后,他抬头,站到了安第斯身侧的位置,看向安西尔。
“我也是光明法师,我也能代表光明神的力量。我有十阶,有神赐予的圣咒书,还有神的垂青与注视。”
“我无法保证一定能赢。但我保证,我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他的绿眼睛凝视着安西尔,眸中似有火焰,要将人灼烧。
“.....”
众人鸦雀无声。
安第斯叹了口气。
他最终轻轻地伸手,搭在了伊诺森的肩膀上,做一个无声的鼓励。
伊诺森没有看他,只是转过身,看向那些使臣:“我只是给你们提供一个选择。相信我,还是选择情绪不稳定的安西尔,是你们要决定的——这是我们共同的危机,理应由所有人共同选择。”
没有人说话。
良久,乌兰诺亚的拉文首先出声,他苍白着脸色,向伊诺森行了一礼:“乌兰诺亚信任您。”
与其把一切希望寄托于半疯的安西尔,还不如选择在伊诺森身上孤注一掷。即使他只有十阶,可也已经是目前除了安西尔外最强的光明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