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秘密总是伴随伤害和痛苦,满足好奇也需要支付代价,因此,我们的眼睛常常被伤害;但在神的眷顾下,无论是怎样的创伤,理论上都可以被无限次修复。”
“除了,将其赠予另外的人。”
拉文将两枚眼珠分别赠予安第斯和安西尔:“我将我毕生所学的窥秘魔法,都赠送给二位。秘密的眷顾,能让你们在梦境中窥视到真实,却不被其发现、不被其伤害、不被其追寻。”
“希望,你们可以借此机会,‘看’到更多真实,搜集到更多信息与情报,为我们这场战斗增添一丝胜利的希望。”
安第斯神色复杂地看着那两颗眼睛。最后,他没有说更多的话,而是珍重地伸手,将其中一颗接了过来。
那血淋淋、反面还带着血肉组织的眼球,在接触到安第斯掌心的瞬间,就如一滩水一般融化了,化作浓重得化不开的阴影,浸入他的肌肤与身体。
随着那眼球融入他的躯体,安第斯感到眼前的世界变得有些不同。魔法流动的轨迹,悬浮周身的气场——一切都变得清晰可见,仿佛剥去了一层迷雾。
如此同时,突兀从心底浮出的,还有一种如有实质、似在啃咬心脏的好奇心。
原来,这就是窥秘人每天所经受的么....安第斯恍然。
拉文没有说话,转身朝向安西尔,将第二颗眼球递出。
安西尔看着那颗血淋淋的眼球,眉头拧成一个明显的结。那已经脱离了躯体的组织,此刻正平静地朝着他的方向,就如注视。这注视,这目光,让他的脸色愈发难看,几欲作呕。
手指在袖中紧握成拳。良久后,安西尔终于是伸出手,接过那颗眼球。
那冰凉的、还在微微蠕动的触感让他几乎要立刻甩开,可他还是忍住了。
随着第二颗眼球被安西尔吸收,拉文点点头,如释重负。
他低声说,声音沙哑:“二位熟悉后,就可以进入梦境中了。我如今已经失去了魔法,所以可能帮不上忙....请一定小心。”
安第斯瞥安西尔一眼。
安西尔察觉到他的注视,似乎有些恼怒。他最终还是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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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休息,二人找到一处休息室,闭上眼睛,踏入梦境。
拉文赠予的那两颗眼球,如今已经融入他们的躯体,不光能让他们在窥视真实、隐藏痕迹,还能在两人之间建立起某种若有若无的联系,使他们一同睁开眼睛。
梦境已然在他们脚下延展开来。起初只是模糊的光影和色彩,似涂抹的油画,渐渐地,轮廓开始清晰,线条变得锐利,最终凝聚成一条熟悉的走廊。
安第斯的呼吸微微一窒息。
他认出了这里。
灰白色的石砖,两侧悬挂的壁灯黯淡摇曳,厚重的窗帘透不进光。空气里弥漫着熏香和圣水的味道,和燃尽的蜡烛留下的焦糊。走廊深处,传来某种微弱的声响,似是谁人压抑的呜咽。
——光明王都大教堂,审讯室外的走廊。
安第斯的眸色微深。那些被深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开始翻涌,几乎要冲破意识的堤坝。然而,理智却又告诉他,这不是他的梦境。
因为这里太整洁了。
王都大教堂作为光明圣教的中心,占地面积极广,根据功能分为不同区域。审讯室,便属于最偏僻的区域,位于教堂主体后方的一座建筑内,那里离教堂的中心区域有一段距离,能将所有声响都掩盖住。也因此,年少的安第斯才能将其烧毁;因此,凯莉才能在如今修建起不为人知的墓园。
在他的印象里,由于年久失修、又无人打扫,那里的烛台早就弃置不用,墙壁上也有着不少刻痕。然而此刻,这里显得干净整洁,显然是有人经常打扫,更像是某个更早的时间。
....他察觉到,身侧的安西尔,长久地屏住了呼吸。
安第斯顿时了然。
“这是你的梦境。”
安西尔没有回答。他的脸色在壁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情绪,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换成一种难看的隐怒。
他冷声道:“闭嘴。离开这。”
安第斯摇摇头:“根据我的经验,梦境最核心的区域,是情感最强烈的地方。”他看向走廊尽头。
“而此刻,情感最强烈的地方,显而易见。”
安西尔紧紧地抿着唇。
半晌,他憋出一句:“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木门。熟悉的木门。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安第斯伸手,准备推开门,但还是顿了顿,看了安西尔一眼。
安西尔的表情黑沉沉的。他没有看安第斯,径直往前走一步,几乎有些粗暴地把门推开——
孩童压抑的呜咽,和室内的景象一同,灌入耳中,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