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风停,一只威武雄壮、能搏击长空的金雕。
凭借模糊的现代记忆,大概知道纸是用树皮、破布、麻头、旧渔网什么的捣烂了、再经过煮、捣、抄、晒等步骤做出来的。
但具体工艺呢?原料配比呢?需要什么特殊工具?火候如何掌握?它只会吃和飞,连爪子都握不住沉重的捣杵啊!
难道要本大爷亲自去指挥工匠干活?
风停幻想了一下自己对着工匠们咕咕咕、比划翅膀的场景,他们怕是会以为自己疯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方法写下来,交给嬴政,让他下令去研究实验!
或者直接说。
但是既然要当做生辰礼物送出去,直接说也太没有诚意了。
那就只能写了。
风停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翅膀和虽然锋利但完全不适合握笔的爪子,又看了看案几上那些沉重的竹简和刻刀,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我…我不会写字啊!!!
巨大的沮丧感如同冰水浇头,把它满腔的热情都快浇灭了。空有超越时代的知识宝库而不得其门而入,这感觉太憋屈了!
不行!不能放弃!风停猛地甩了甩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用小爪子用力跺了跺架子。
不就是写字吗?学!政哥以前不是老想教我‘关关雎鸠’吗?那时候我没兴趣,现在我主动学!为了政哥的冠礼,拼了!
从那天起,嬴政发现了一件令他十分惊奇且愉悦的事情。
一向只对肉干、亮晶晶饰品和出去玩感兴趣的风停,居然开始主动要求学习了!
以往,他一拿出竹简,风停不是假装打瞌睡,就是歪着头用“你念经念完了吗”的眼神瞅他,或者干脆溜出去,对学习认字写字那是深恶痛绝。
可现在…
“咕咕!咕咕咕!”
政哥!今天学什么字?快开始吧!
一大清早,嬴政刚在书案前坐定,风停就叼着一小卷空白的竹简,殷勤地放到嬴政面前,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求知欲。
嬴政挑了挑眉,觉得十分有趣,但还是拿起刻刀,耐着性子问:“今日想学何字?”
风停却只是说想学了,没有其他原因。
嬴政无法,只能教了。
风停努力集中精神,瞪大了眼睛,盯着嬴政的手指,看那刻刀如何在光滑的竹片上留下流畅而有力的痕迹。它努力用自己的方式去记忆那笔画的走向。
然而,接下来的实践环节,简直就是一场灾难现场直播。
让一只鸟用爪子握住刻刀是不可能的任务。风停尝试用喙叼着刻刀,结果不是力度掌握不好咔嚓一声把竹片划烂。
就是口水不小心滴下去,把刚刚刻好的笔画晕染成一团糟。
它试图用爪子蘸了墨,再小心翼翼地印在柔软的绢布上,结果弄得案几上、自己胸前雪白的羽毛上全是黑乎乎的爪印,写出来的东西更像是一团抽象派的墨团,根本看不出任何字形。
“咕——!”气死鸟了!这破爪子!这破嘴!
风停看着又一次失败的作品,气得炸起全身羽毛,用翅膀狠狠拍打案几,墨点飞溅,差点溅到嬴政玄色的王袍上。
嬴政看着眼前这只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羽毛脏乱,眼神却依旧倔强不屈,跟刻刀笔墨死磕的金雕,心中又是好笑又是疑惑。
他放下刻刀,拿出自己的丝帕,难得亲自替风停擦拭沾满墨迹的喙和爪子。
“近日为何忽然如此奋发向上?”嬴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和探究。
“可是又看中了哪家铺子的新首饰,想学写字来求寡人给你买?或是闯了什么祸事,想写认错书?”
才不是!我是要干惊天动地的大事!给你准备一份亮瞎所有人眼的超级生日礼物!
风想了很多,却只是委屈地咕噜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嬴政的手心,眼神无比真诚,虽然看起来可能更像犯傻。
它当然不能说出真正的原因,只能继续用那种我超认真,快夸我,快教我的眼神眼巴巴地望着嬴政。
嬴政虽不解其意,但风停这难得的、笨拙却无比认真的好学模样,确实极大满足了他内心深处那点不为人知的教导欲和掌控感。
他教得越发耐心起来,不再强求风停一定要写出像样的字形,而是着重让它辨认、记忆字符的形状和含义。
风停依旧学得头晕眼花,感觉小小的鸟脑仁快要被这些扭曲复杂的笔画塞爆了,比连续飞三天三夜还累。
为什么木和水就差那么一点点?!
麻字怎么那么多毛毛!
人类的眼睛是怎么分清楚的!
现在的文字系统太反鸟类了!我好想念简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