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还是那个人,分明哪里都没变。
却是顷刻间连漆鸦都敛翅垂落在地,恭敬地俯首称臣。
无数漆鸦落在身侧,场面诡异得花时恒心里突突跳,就连使节也止了声,“咚”一声跪下,脑袋磕地。
身上疼痛依旧像是要撕裂他。
云祈鹤轻飘飘拭去泪,他眯眼盯着指尖黏腻的血,倏忽一笑。
“哈。”
【想起来了?】
他起身下榻,漆鸦为他让道,连他的一片衣袂都不敢触碰。
步步淌血,留下一条蜿蜒的血路。
【父君,】殿内依旧是先前那般,到处是喜气的红绸缎,他初踏入时,慢悠悠地欣赏了个遍,如今云祈鹤垂下眼。
【下次,我会杀了他的。】
但是这次,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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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爱不敢打扰燕栖棠休养,对小世界的后续仅有文字记载。
不知何原因,两国大乱,纷争不断。那位文韬武略都胜人一筹的质子殿下,在攻入燕宫的那日突然暴毙。满天是漆鸦盘旋,嘲哳声响若丧乐。
心腹大臣将质子殿下尸身送入棺中,一旁置放着那位燕国太子的衣裳,合棺而葬。却在下葬当日,棺中空无一物,只留有两人衣裳。一时之间众说纷纭,谁都不知晓尸体是如何不见。
更有坊间传闻……燕国太子尸首无存,是质子殿下因其移情他人,泄愤折辱……
而太子殿下移情的那位——
花时恒远离前朝,去了偏远乡间,这里还远未被卷入战火。两国之间本就是如履薄冰的关系,云祈鹤一死,便没了压制的人。
燕帝死得凄惨,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云祈鹤似乎对他先前斥责的话上了心,将燕帝杀死后,还淡漠地用那双血眼瞥他,问:“他的账,还有谁?”
花时恒自然是不知。
就连燕帝是燕栖棠账上的人,都是云祈鹤猜出来的。
他有着在燕国生活的十年记忆,自然是知晓在燕栖棠来之前的那位燕七瑭遭受诸多苦楚……如今燕帝已死,兴许,他的那本“账”上,也清了空吧。
“那便如此吧。”
他真是琢磨不透燕栖棠此人,在万盈宗时是如此,就连三千小世界里也是如此。
那日起,花时恒便再没见过云祈鹤,对方脸色苍白,身上隐隐有腐臭味。
他已命数将近,却还是拖着最后一口气,帮燕栖棠完成算账。
花时恒感慨诸多,一时无法言说,离了燕宫,在乡间做了个平凡夫子。
两国纷争不断,民不聊生,五年后,江湖能人异士自发组织队伍,平定战乱。几十年后,如雨后春笋,江湖上出现了各个门派,相互制衡。
花时恒也已近老年,幼童捧着泛黄的书页,好奇地问他:“先生,南国质子当真如此恨燕国太子吗?那为何要合棺而葬呢?”
布满沧桑的手缓缓抚过那页书,他怅然一叹:“爱与恨本就是生于情。”
有了情,自会生爱,生恨,但说到底,爱与恨的界限真有那么明晰么。
“那尸体最后又去了哪呢?”
童言无忌,又满怀憧憬:“若真是两情相悦,真希望能在来世相见再续前缘啊。”
他微微一顿,唇角勾起,良久才道:“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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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栖棠恢复了些气力,只是一个世界的情爱值,魂魄修复并不完全,但也比先前好许多。
小爱见他醒了,刚要赞他,死遁前说那种话,云祈鹤真是要记一辈子了!虽然云祈鹤嘎巴一下就死了。
却见燕栖棠嘲讽地一勾唇,说出了昏迷许久攒的字:“一想到死前那么丑的样子被他看见,就恨不得回修真界找出他的真身把他杀了。”
后面还附带两字冷笑:“呵呵。”
小爱:“……”
小爱:“……欸!?”
原来那句话是这个意思吗!?
尽管先前跟过秋尘,但它果然还是不能理解无情道的脑回路啊!!!
但到底……小爱偷偷瞄他一眼。这位无情道有了情绪波动,是好事啊。
看来下个小世界会简单许多呢。
它若无其事地咳了几声:“那你,现在要去了吗?”
“这个小世界是江湖门派背景,你的身份呢……是人人喊打的魔教护法哦。”
“虽然云祈鹤是修真界的人,但下个世界应该不会有他了,嗯,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修真界的人了!”
最好如此。
燕栖棠懒得废话,眼一闭,默应了。
再一睁眼——
近乎是被那浓重杀气惊醒,他脖颈侧横着一柄冰冷锐利的剑,顺着剑身看去,执剑人分明长了一张与云祈鹤一模一样的脸!
那少年郎比上个世界的云祈鹤年岁相差无多,唇角的笑却是完全不同的森冷。
他微微笑着,真心实意:
“好久不见啊,师父。”
“我来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