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溯宁顺从地走过去坐下:“你还欠我一杯酒。”
凌默微微歪头,似乎在认真回忆什么,而后笑了笑:“原来那是你啊。”
他勾勾手,把宫溯宁的酒杯拿过来,仰头喝下里面最后一点,随后用自己的酒倒满:“这是我之前偷偷藏起来的酒,只给我们俩喝。”
他把倒满就推过去,淡淡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人。夜风并不能缓解他的燥热,于是他把礼服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
“黄昏结束了,你有什么打算吗?”宫溯宁问。
凌默看向栏杆外,似乎陷入思考。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勾勾嘴角:“黄昏真的结束了吗?”
宫溯宁很想告诉他,此时此刻结算的巨额积分正躺在他的积分栏里,此事无法作假。
但他还没来得及整理语言,凌默就避开了这个话题:“我的话......如果有机会,还是继续回去读书吧。现在想来,那真是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但你如今,已经不需要学历来证明自己了。”
“这不是什么证明......只是遗憾。”
凌默用手臂撑着自己的脸,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人:“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宫溯宁一激灵,手中的酒杯差点滑落:“我......”
“你明天就要走了,之后应该也不会再回来。”凌默垂下眼,突然站起身,把桌上的易碎品都挪到了地面上。
“你......呃......”
宫溯宁眼睁睁地看着凌默迈步,而后,领口处传来一道不容违抗的力量。他踉跄一下,被凌默勾着领口拖拽到小沙发边缘,又被推倒在那个沙发上。
“宫溯宁。”凌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指依旧没有离开他的领口,“你想跟我做.爱吗?”
宫溯宁觉得自己才是醉了的那个。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看着这张被阴影隐没的脸,突然想起自己的使命:“凌默,我......”
我爱你。
但他终究没能说出口。凌默一把捂住他的嘴,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那就做吧。”他说,“今晚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们不会再见面,你也还是一只自由的鸟。”
宫溯宁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自由落体。原本躁动的心被泼了凉水,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凌默这是什么意思?他一直都知道吗?自己现在是被拒绝了吗?
还没等他盘算出这些问题的答案,嘴上的桎梏就消失了。那只手拍拍他的脸,力道像轻柔的抚摸。
“去里面。”凌默说。
当他被推倒在床上时,宫溯宁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不能拒绝对方。他能感觉到凌默的情绪很不对劲,这种情绪让原本纯粹的欢愉也变得痛苦。整个过程他无法说任何话,因为一旦他想开口,无论发出怎样的音调,凌默都会死死捂住他的嘴。
“不要说......”
但这样能骗过谁呢?宫溯宁第一次对不死鸟的习俗产生了怀疑。这个计策无疑是有效的,即便到最后,两人都精疲力竭,他依旧没能成功说出那句话。
既然如此......他也不会坚持。
他把凌默安顿在温暖的被窝里,把枕头垫成对方最有安全感的形状。他在床边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收到同伴的催促。
就这样吧。他在凌默的额上落下最后一个吻,转身离开了。
*
接下来几年,宫溯宁在无数世界里充当所谓的救世主。他努力让自己忙碌起来,以遗忘那个已经脱离命运之树灾害的世界。
但他闲暇时还是忍不住思考,思考凌默此时会在干什么,有没有像他说的那样继续学业。
他也碰到过很多闪闪发光的人类。他试图让自己扩大交际圈,尝试去爱上另外的人,可惜失败了。
树灵也来过几次,但没有说什么有用的东西。他像任何一只失去爱人的不死鸟一样枯萎,尽管他不曾拥有过爱人,也不曾把不死鸟的誓言说出口。
“你可以适当回去看看。”不知是谁跟他提议。
是啊,他其实可以回去。他没能达成凌默的期待,他的灵魂被束缚在了那个世界。他应该回去。
所以他回去了。
他降落在一个校园,看见那个熟悉的人影正戴着眼睛,坐在一棵树下。风吹过那人的面颊,一切都随着他的到来被唤醒。
他看见凌默对他笑笑:“你还是回来了。”
宫溯宁走了几步,停在离凌默几米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这个实现愿望的人。
“你......看上去得偿所愿了。”
“嗯,你来的很巧,明天就是我的毕业典礼。”凌默推了推眼镜,“你要留下来吗?”
这个提议很有吸引力,加上凌默淡淡的笑容,很让人动心。
宫溯宁摇摇头:“不,我不能留下。”
凌默没有惊讶:“这样啊......也好,你要去拯救其他世界了吗?”
宫溯宁闭上眼睛,感受着这里的一切。这是个和平、安稳的世界,没有黄昏,没有内乱。这是所有人向往的世界,一个理想的世界。
他睁开眼,已经有了答案。
“我要去救你。”宫溯宁说,“对不起,我不能留下来看你的毕业典礼了。”
他抬头望向天边的一角,声音渐冷:“这是一个虚假的结局。真相镌刻在我的灵魂与命运里。今芜,你太着急了。”
幻境破碎。校园时期的凌默随着这个虚幻的空间消散在他的眼前,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温暖的阳光消失,冷风呼呼地吹着。他站在鸦原的高塔上,俯视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