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也意味着更多变数。”
“变数?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宫溯宁自信地说。
树灵微微合眼。命运之树给予的痕迹如此清晰,祂早已看见不死鸟狂妄的代价。时间从来都令人敬畏,更是祂竭力规避的方向。
不过祂从不干涉命运。
*
凌默的鸟死了,死于他回来的第三天。
他在主城分给宫溯宁的临时住所外围找了个有树的地方,平静地在树下挖了个小坑,平静地把小鸟的尸体掩埋,而后平静地坐在那里许久。
雒云鸢怕他心理出问题,匆匆赶去时,只听见凌默说:“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她不过是到了时候。”
雒云鸢仔细观察他的表情:“你真的没问题?”
“没有,你去忙吧,我可能还得休整几天。”
凌默的脸色有些苍白。虽然他的致命伤被宫溯宁以一种神奇的方式挽回,但常年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各种小问题就涌上来了。
他本人在主城没有住的地方,他也不想跟凌渊住在一起。宫溯宁便提出让他继续呆在自己的住所,反正宫溯宁本人在这里呆的时间不多,刚好可以给凌默一个独立、安静的修养空间。
“如果没事了,就快些回屋吧,天要黑了,你又穿的那么少......”
凌默沉沉地应了一声,裹紧身上的外套:“还好。放心,我不会乱来。”
雒云鸢离开了,正如她来时那样匆忙。凌默也不打算多呆,站起来时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小鸟的墓前。
“人果然不能太放松啊......”
“不要侮辱放松的含义。”
带着他人体温的外套被强行裹在他的身上,带着那人的气息,像一个温暖的拥抱。
但事实也和拥抱差不多。宫溯宁从背后悄悄半搂住凌默,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包。
虽然这样想很不道德,也有辱他和凌默的鸟的感情,但他总是想着,自己或许可以成为这只鸟的平替。
如果运气好,或许是上位替代。
“你也觉得,我活的太累了吗?”凌默突然问。
宫溯宁的思绪迅速回转:“嗯,你承担了过多本不应该属于你的责任。”
“但没办法啊。”凌默轻声说,“如果我不站出来,我身边的人都会像她这样离我而去了。”
宫溯宁不觉得一只鸟的死亡会压垮这个人,但对方的话语中明明白白透露着茫然无措。凌默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太久,早已忘记自己的来路,也忘记自己身为人而存在的理由。
这样不行。作为一只自私的鸟,他并不觉得别人的事会比自己的事更重要。
“如果是你,你会......你在干什么?”
凌默转过身,恰好看见宫溯宁极速收手,笔直地站在他身后,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没什么。你刚刚想问我什么?”
“哦,我是想说,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宫溯宁开始思考。
怎么回答才能既具有说服力,又不显得自己无情呢?
“咳咳,其实......如果是我,我只会尽可能保护身边我在乎的人。至于其他人,他们的生死与我无关。”宫溯宁吞吞吐吐地解释道。
凌默瞪大眼睛:“你是说......”
“嗯,我本质上就是这么一个自私的人。”宫溯宁自暴自弃地说,“人类的生死存亡都与我无关......不对,按照我的视角,不死鸟的生死存亡与我无关。”
凌默不知该露出怎样的表情。他的嘴角抽了抽,问道:“即使是灭族的危险,而你又有能力去阻止......”
“灭族的危险,就大难临头各自飞,谁也不用管谁,物竞天择嘛。”宫溯宁耸耸肩,“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你想要以一人的力量团结所有人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到头来吃力不讨好,我从来不会做这种事。”
他想了想,又找补道:“当然,每个人的想法不同。在危机来临时,总要有人站出来反抗。这是合理且伟大的选择。只是你选择做英雄,我选择做英雄的伴......咳,伴随者。”
凌默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笑了笑:“这样啊,那我们还可以勉强说是同路人?”
宫溯宁点点头:“你我当下目的一致,自然是同路人。”
“好啊。”凌默疲倦地勾起嘴角,“那就希望,我们永远不要走到对立面,不然我会很伤心的。”
两人在夜色下慢慢走向屋子。这不过是一次平等的交流,没有人会把它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