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兰卡的一切，对于艾琳娜来说，应当是新奇且有趣的。

魔咒，魔药学，魔法防御，实战演练……波兰卡魔法学院有着世界上最正统的魔法传承。每年都能将一群毛头小子打造成顶尖魔法师。

在不用上课的周末，也能在学院附近逛一整天。

异域风情的市集，种类纷呈的美食，质量参差不齐的街头表演。

这一切对这个年龄段的学生来说都有着极强的吸引力。

可艾琳娜只觉得索然无味。

还没有在晨曦镇的时间有趣。

无时无刻无处不充斥着不同阶层间的冲突。

就像定点刷新的魔族怪物一样，每隔一段时间，艾琳娜都会随机受到一段性质相同的嘲讽。

唯一的例外大概是每周六前往简的住所。

静寂的时光凝成琥珀，内心的躁动无声消弭。

“教授。”

侧过来的那张脸不算惊艳，却往往会令艾琳娜回不过神。

海蓝色长发几乎甩到她眼前。绵密的泡泡包裹着艾琳娜，以至于后者总会产生恍惚的幻觉。

要不然说海妖是最会魅惑人心的物种。

哪怕是简单机械的重复性动作，摆弄教授书桌旁边的花花草草，艾琳娜都会感到无比舒心。

在将一盆金线草搬移到太阳下后，女孩抬起头来，想擦一擦额头上的汗，无意瞥见年轻教授微皱的眉头。好似被烦心事如蛛丝般束缚。

“教授，请问我能帮您做些什么呢？”

一个一个棉花泡泡从从地底下升上来，不动声色织出一张名为温柔的网，将眼前的猎物捕食。

简的思绪被年轻的声音打断，眼前熟悉的一幕仿佛回忆重现的幻影。

“没事的。”简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说。

才怪。那些见不得人的潮湿心事，比海藻还要密集，蓬勃生长在看不见的阴影角落。

一小时后，出现在黄百合街道的艾琳娜，仰起脑袋直视简。

......

“教授，我需要做什么呢？”

两人皆摘下与学院有关的饰品，穿着一身从头包裹到脚趾的黑衣。

几个小时前，简接下调查黑市中黑魔法卷轴走私情况的任务。

至于，带着艾琳娜一起执行危险任务，在简看来，这要归咎于一时鬼迷心窍。

不得不说，某些人类小女孩，总能抓住氛围烘托到最好的那个时机，再用一双水色的眼睛凿开平日严防死守的冰川。

不过，总归会护着她安全。

简这样想，触及艾琳娜明显感兴趣的目光，一时没有拒绝对方。

两人并没有觉得丝毫不妥，一路走到黄百合街道。

在艾琳娜兴致勃勃的注视下，简无比熟练地找到位于某个偏僻角落的看门人，一个衣衫褴褛的地精。

“两个人？”

“嗯，两张门票。”

用的是艾琳娜听不懂的晦涩口音。在艾琳娜耳中，只留下一串漂亮优雅的魔咒读音。

“是地精语，离开地底世界，算是小众语种。”

简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许是灯光偏暗，暖色调烘托着侧脸竟显出几分温柔。

无法避免地，艾琳娜又想到从前坐在炉火边听睡前故事的时光。

“地精是善良胆小的代名词，不会轻易离开赖以生存的地底世界。”

“这和书上讲的不太一样嘛。书上说，地精是最狡猾的生物，他们从不放过每一块地缝里的碎金。”

一双冰凉的手覆上她的额头，顶上传来低沉且沙哑的笑声。

“艾琳娜，你说的书，是由谁撰写呢？”

“……”

几片书页翻动的声音。

“是著名地精领域专家，响负盛名的历史学家，翻译家，语言学家亚历山大·沃克利……”

“停停停，艾琳娜，这听起来，似乎是一个人类的名字？”

“唔，是的。”

笑意止不住地向外发散，一串串小铃兰撒到脚下泥土中。

“所以，艾琳娜，你怎么能够指望一个人类，差点忘了，人类无法进不去地底世界。

所以你是说一个从未在地精世界中生活过的人类出了一本描述地精的书，并被其他人类奉为圭臬。

哦，真应该请他来龙族的山谷里参观参观，我也想看一看人类口中的龙族会被描述成什么样子。”

……

该死的旧日影子。惹得艾琳娜眼睛涩涩的。

一片落叶有意飘落到艾琳娜的脚边，不幸被心情低落的某人当成泄愤的物品，被小皮鞋踢到更远处。

艾琳娜在适当时机抬起头，“看不出来，教授的经历也相当有趣呢。”

简的嘴角勾出一丝微笑，对艾琳娜的说法不与否认。

那双充斥着魅惑魔法的眼睛，好似在诉说着主人来到学院之前的冒险经历，引诱年轻的人类升起探寻的欲望。

从地精手里拿到通行证后，两人也没在外面过多耽搁，不一会儿就辗转进一个偏僻角落。

掉漆的破旧木门，潮湿的泥地上还滚了不少车辙，往来却不见人影。

艾琳娜就眼睁睁地看着简将两张门票递进被尘埃和蜘蛛网淹没成灰白色的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