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车夫载着沈姎一行,离了南北通衢的中心大街,往土地庙驶去。眼瞧着马车越往南坐在车上的沈姎,心里就越发的不好受。街道两侧全不见商贩,更别谈酒肆茶肆,往来行人的衣衫褴褛,个个面如土色。
“不都说江南富庶,乃我大晋鱼米之乡吗”秦筝看着窗外疑道。吴娘子撇嘴:“这算什么,姑娘是没到城外去看,连月暴雨,湖水倒灌,农田全淹在水里,就连那地势低的村子都被淹了。以至于整个村子的百姓都无家可归,衙门里又催今年的稻米税,你说这饭都吃不上了,饿死人的都有,哪还有多的余粮交税。如今这嘉定府,是只许出不许进,就怕有贵人巡访,坏了那群当官的好名声。两位姑娘待会儿就待在车上,那些灾民可怜是可怜,却也乱得很,鱼龙混杂的,仔细伤着你们……”吴娘子打量着沈姎一身锦衣珠饰,虽说是来做善事,就怕一冒头就被那些混在灾民里的地痞流氓给抢得一干二净,而且还长得如此天香国色,若非沈姎坚持,吴娘子是万不敢冒这个险的。
吴娘子先是让车夫搬出五六袋杂面馒头,让灾民排长队一一分领。然后挎着的食盒下车,将里面的肉糜分给庙里的老弱妇孺。
马车停在庙外,沈姎戴上面纱,轻轻掀开车窗,只见排长队的灾民,竟有不少青年壮丁,想是为了家中农田进城上状,不过被拦在这土地庙外。
沈姎暗叹口气,正欲放下车窗,余光却瞟见从庙里走出来的元徽帝一行。
沈姎像做错孩子似的,悻悻下了马车,走到元徽帝面前,低低唤了声:“表哥。”
元徽帝看着沈姎的月白绣鞋,踏在满地泥泞的泥巴阶下,脸色阴沉的可怕,只对秦筝道:“回去找赵总管领罚,不必再伺候主子了。”
“主子饶命。”秦筝被吓得两股簌簌,若不是怕泄露身份,早就要跪地求饶了。
沈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表哥。”有央求也有委屈。
沈姎与元徽帝二人本就长得打眼,且都是一身锦绣,气度不凡,身后还跟着那么多持刀带械的随从,不用脑袋都知道这二人出身不凡。
被沈姎在马车上注视的青年率先跪下,“草民丽县张砚,状告嘉定巡抚沈运,侵吞河工帑银,虚糜国帑,匿灾不报,粉饰太平,以致民遭昏垫,田庐漂没,实属蠹国害民,罪无可逭。此乃丽县百姓血书,求大人为我丽县百姓做主。”说完膝行几步,高举手中状纸。
木海通在元徽帝示意中收下状纸:“吾乃海宁木氏,诸位冤屈,吾必上达天听。”木氏百年望族,江南的百姓或许不知道远在汴京的皇帝姓什么,但提起世代簪缨的海宁木氏,却无有不知的。
而沈姎从听到这些灾民状告的是自家叔父沈运,缩在元徽帝身后,再没了作天作地的劲儿。回程途中,明知元徽帝不喜后宫干政,沈姎却也不得不替她三叔“陈情”,“表哥。”沈姎骑着追上元徽帝,“我三叔虽有些荒唐懈怠,却是万万做不出欺上瞒下,罔顾百姓性命的混账事,表哥切勿……”
“切勿冤枉了你三叔?”元徽帝轻蔑地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