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植在杨昭仪前面抱拳,道一声“得罪”,径直将猫儿重新送还给沈姎。
“杨昭仪,你还有何话说?”
“皇上。”杨昭仪哭着奔向元徽帝方向,楚楚可怜地拉着他的袍角辩白,“皇上,臣妾十三岁就来到您身边侍奉,您教臣妾读书、写字,给臣妾梳头。臣妾是什么样的品性,没有人比您清楚。”杨昭仪说到过去,眼泪再次开了阀似的哗哗往下淌。奈何头顶上的人不为所动,连句安慰也没有,寂寂夜风中,除了她的哭声,再无回响。
杨昭仪强行逼回泪意:“皇上,今日正旦,来来往往这么多人,臣妾无意碰到妃衣裙也是有的,怎么就认定是臣妾推了贵妃呢。臣妾与贵妃素无恩怨,臣妾有何理由对贵妃下此狠手?”
杨昭仪举起右手:“臣妾今夜在此起誓,若臣妾对贵妃有一丝歹心,就叫臣妾烂肠穿心,不得好死。”
“杨昭仪,你起誓是对本宫没有歹心,可是今夜真正受伤最重的,是失子的玉贵人。”
“你也别再起誓了。”沈姎赶在杨昭仪再次举起右手起誓前开口,“你与玉贵人同住朝晖殿,你素日机敏,她的一举一动,必逃不过你去。定是你一早察觉玉贵人有孕,所以借着今日,一石二鸟。”
“你别急着否认。今日正旦,人来人往,若说一不小心沾着本宫衣角也确实情有可原,不如本宫把伺候你日常起居的贴身宫女送去慎刑司,让她好好说说,平日里你都干了些什么?既起害人心,日常定是有蛛丝马迹可寻。”
杨昭仪的侍女听到沈姎提起自己,立即扑通跪下,“昭仪救我,奴婢不想去慎刑司。”
杨昭仪从前是东宫侍婢出身,身边宫女多是内务府指派,自然谈不上亲厚。
“不必了。”杨昭仪扬起下颌,认命的闭上眼,“是我推的。”她八岁被叔婶卖进宁王府,因为生得漂亮,王府下人里,没有比她更好看的。宁王命人教她学规矩学唱戏,然后打包成礼物送给初封东宫的楚祈。
宁王说她生的好看,很像一个人,太子一定会收下她。果然,楚祈看见她,第一眼就夸她眼睛生的好看,知她身世可怜,于是留她在东宫侍奉。
后来沈姎进宫,杨昭仪在皇后的坤宁宫看她第一眼,就知道自己为谁替身了。
小小的玉津园站满了元徽帝的妃子,杨昭仪小小身子跪在众人间,羸弱又笔挺,一双湿漉漉的杏眼哭过后似寒芒星闪,这样梗着脖子的倔劲儿,一瞬间,沈姎仿佛看到了自己。
只听杨昭仪缓缓开口:“臣妾与玉贵人同居一室,的确一早知道玉贵人怀孕之事。臣妾虽贵为昭仪,却有三年没有单独见过皇上您了。”杨昭仪仰头看元徽帝,三年前宁王一死,楚祈就再没宠幸过她,她连替身,都做的如此短暂。很快就来了模样和性子更像她的玉妙盈。
杨昭仪唇角勾起一丝苦笑:“玉贵人性子实在跋扈,仗着皇上宠爱,从不把臣妾放在眼中。是以今夜……臣妾一念之差,也是爱皇上之重,臣妾只求一死,以赎今日之罪,求皇上饶过臣妾家人。”叔婶当年将她卖进王府,也是她自个儿选的,与其一家人一起饿死,不如卖了身给妹妹治病,还能给自己挣一个前程。
说罢不待众人反应,杨昭仪视死如归,一头撞在柳堤的汉白玉栏杆上。
她是一早就瞄准了方向下了赴死的决心,否则如何能恰好避开羽林卫和元徽帝,直直向坚硬的汉白玉栏杆撞去。
杨昭仪下了十足十的力,脑浆崩的三尺多远,星星点点洒在沈姎脚边。
“姎姎……”好在元徽帝眼疾手快拉了沈姎一把,否则溅在元徽帝龙袍上的那身血迹,此刻就在沈姎的素白裙摆上了。
“她死了?”沈姎见羽林卫迅疾在杨昭仪身上蒙上丈许白绫。
“别看。”元徽帝轻轻将沈姎转向银光斑驳的湖面。
继而沉声下令:“昭仪杨氏,忽染疫疾,不治于室,着其火化,办完,不必回朕了。”
“是。”卢植领命后,立即着人将杨昭仪尸首抬下去,很快有宫人清洗地面血迹,擦得一丁点痕迹也无。
沈姎被寒风吹的发颤,直至手心传来温热的体温,元徽帝知道她有些吓傻了。轻柔将人搂住,安抚道:“咱们先回降雪轩。”
其实不止沈姎,众妃都被杨昭仪血溅玉津园这一幕吓得三魂失了七魄,个个面容惨白,但也不是谁都好命的有元徽帝护着,继续默不作声的跟在帝妃身后。
皇后知道玉贵人这案子还没完,不过将近子时,于是停下脚步特意关照木怡静:“吓着木妹妹了,天色已完,木妹妹怀有身孕,不如先回储秀宫。”
第一次看见死人,谁不害怕。不过木怡静轻抚小腹,坚定的摇摇头,“皇上表哥在,我不怕的。”
皇后轻扯嘴角,见劝不动,也就由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