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很傻。”这样没头脑的话,也只有沈姎才问的出。
秦筝却道:“姑娘忘了,当年昭成皇后回侯府省亲,姑娘和公子们站在一起,昭成娘娘独夸姑娘聪慧,才四岁就会背《千字文》《千家诗》了呢。”
四五岁会背《千字文》《千家诗》,如今十年过去,沈姎可做不出一首诗,低低叹口气:“姑姑竟走六年了。
秦筝安慰沈姎:“姑娘是想家了,再过一月就是正旦,那时姑娘便可见到夫人了。”
“筝姐姐……”沈姎靠在秦筝肩膀上,看着窗外圆月,进宫才一月,她就觉得是一辈子了。
…………
宫中岁月长,时间一晃就到了寒梅绽开的腊月。
初七这日,沈姎一早便携了长宁宫数十名侍女往香雪梅园走。到了梅园后,沈姎将侍女分为两拨,一拨是提着花囊专拾昨晚上的落梅花瓣,另一拨是手稳心细的侍女,拿竹刀,竹篮、专取树上梅蕊所用。
沈姎先是来到一颗半人高的红梅枝桠边,拿竹刀劈开梅肉,一点点拨开梅蕊中的宿雪,再小心翼翼装入瓷瓶中。
侍女们看完沈姎示范,纷纷学着拿竹刀取梅蕊,毕竟要装满一瓮的梅蕊,沈姎一个人可没这么多耐心和精力。
雪花红梅中,沈姎身上披的是一件油光水亮的白色鼬鼠毛大氅,轻薄又保暖,难得的是那毛氅遇水不湿,即便是触到、碰到地上树上的雪水,也是光溜溜的滑落,丝毫不影响毛氅的轻盈油亮。
难怪人人都想当宠妃!看到这一幕,在假山上折梅枝的玉美人如是想。
玉美人名玉妙盈,人如其名,银装素裹的世界里,倚在红梅边上,肌肤如玉,眉若远山,嘴唇红艳艳的,因着五官生的小巧精致,并不显艳俗 ,眼睛生的很像沈姎,又大又亮,有一种润泽灵巧的生气。
玉妙盈出身并不高,本是司饰局送饰品的宫女。元徽帝登基那日,玉妙盈花了所有家当,连她娘留给她的金坠子都给了内务府总管打点,最终换了伺候新帝登基那日捧玉佩的活计。
偏偏那一日,元徽帝记住了她,又问了她的名字。是以,玉妙盈成了元徽帝登基后宠幸的第一位美人。
可惜也只得一时风头,很快就是帝后大婚,随着嬉妃、顺妃进宫,元徽帝仿佛、已经把她抛诸脑后了。
当初得宠时,玉妙盈记得皇上曾赏给她几幅红梅丹青,可惜她实在不懂那些书画大家的笔韵傲骨,也没法和皇帝讨论什么妙笔丹青,皇帝便也不再送了。
再之后,皇帝便已小半年没见过她了,玉妙盈自然也得想想法子,见不见得到另说,折一支红梅送去乾元殿提醒皇帝还有她这号人也是好的。
元徽帝对后妃颇为宽容,登基以来,从未对后妃有过什么处罚,所以玉妙盈也不担心此举会惹皇帝不快。
只是她正在香雪梅园选着,嬉妃带人就来了。哪有人上赶着给人行礼的,玉妙盈就当没看见,转个弯往香雪梅园的假山石上走,这样便与嬉妃一行人错开了去。不过到底是对宠冠六宫的美人好奇,玉妙盈脚生根似的,又忍不住探出头,躲在树后瞧了一会儿。
她并不如阖宫给皇后请安时那股娇矜,梅林中甜甜的笑着,侍女将好不容易收集起来的梅蕊掉地上也不恼。反而是捧起一地的梅蕊,和侍女打起了雪仗,
“好你个楚弦,竟敢把你家娘娘我辛苦收集起来的梅蕊掉地上,看我不罚你。”可惜沈姎没甚作战经验,势头不准,雪花伴着梅蕊漫天洒下来,不仅给楚弦、她自个儿也淋了一身。
“罚我是假,想找人陪娘娘打雪仗才是真的吧。”楚弦哪里真敢朝沈姎扔雪团,虽堪堪擦过沈姎裙边,到底也是过了一把玩儿雪的瘾。
“娘娘,假山上好像有人看着咱们。”
到底是秦筝眼尖,朝着玉妙盈方向指了过来。
玉妙盈早在那侍女投来目光之际,便抱着梅花藏与山石之后,也不知嬉妃最后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不过转念一想,她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为什么怕嬉妃发现。
不过她这一躲也有意外惊喜,不远处行来的明黄车舆,不正是元徽帝仪仗吗?寻常皇帝进后宫都是往后妃宫中去,在香雪梅园见着皇帝,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玉妙盈从前常往六宫送饰品,跑起来一阵风似的,即使抱一束梅花也毫不影响脚程,反似不染人间尘埃的梅花仙,兴冲冲跑到元徽帝面前送梅花。
这一跑,玉白的小脸微微泛红,娇喘吁吁,鼻头有细小汗珠冒出:“臣妾参见皇上。”
“朕记得你喜欢丹桂,怎么巴巴来折梅花。”元徽帝并没有立即叫起,反而居高临下的责问。
这事玉妙盈也委屈,她是琼州人,琼州多酷暑,哪里来的梅花,那里家家户户遍植金桂,玉妙盈说不上喜欢,可也只熟悉这一种叫的上名的,因此捡了它来说,可惜皇帝陛下对金桂不感兴趣。
不过不管皇帝问什么,玉妙盈肯定都是要对着元徽帝表一番自己的痴心的:“皇上喜欢,臣妾当然要来献给皇上。”说不得玉妙盈不仅和沈姎眉眼像,撒娇也有共通之处:娇糯糯的声音,大胆的眼神,反正就是直白的讨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