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买纸鸢的摊前,时璟放开他,南月也撒腿凑上去,转着眼珠缭乱地扫着各式各样的纸鸢,拿起这个一瞧,觉得那个更好,刚要去瞧那个,瞥见另一个更好。
“瞧上了就都买回去。”时璟靠上来,往那一排纸鸢上挨个细看,知道南月拿不准。
南月从顶上取了个黑白小燕的,举到胸前,“我和你放这个。”然后扭头盯着面前的犹豫了会儿,指了指,沉吟道:“给夭九买狐狸的,卫海……卫海买……这个!买雄鹰的。”
时璟顿了顿,转头看过来,突然问:“为什么给卫海选雄鹰?”
“因为卫海说他想射下天上的猛禽。”南月没转头,仍看着那些纸鸢。时璟听了这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南月自然不会深想,只是细寻了一番,难道:“那钰娘选什么?”
时璟噗哧笑了一声,南月竟是把钰娘也算进来了,南月听见他笑,皱眉乜过来,道:“我是给钰娘肚里的孩子选的!”
“嗯。”时璟抿着唇线,不急不重道,“难为你这么操心。”
这话的好赖,南月心里有底,他要是会操心,尤夫子戒尺都要拍断了。南月瞪他一眼,闷着收回目光,时璟替他裁了裁,最后定了个赤红鸟的。
买好付了钱,时璟转道带着南月去察福楼吃饭听了出戏才回。
府内吊唁的人一走清静了大半,候门的小厮提着灯笼上来引路,时璟和南月自朱漆正门进去,两侧雕花回廊掌着灯,还未踏下阶,远远的,正对他们,由小厮提着灯笼也引了一波人出府。
来人照见时璟,面露一丝惶恐,都低头拱手告了句“大人”,却不说到底任的哪门子大人,恭敬退开一边,候着时璟和南月先过去。
时璟不虞地拧了拧眉,任这帮宗人府的人敛声屏气以待,他抬首望去,钰娘自抱厦下走出来,身旁跟着的除了严伯承二兄弟,还有一个卫海不显眼地站在后面,低眉顺首。
对望间,钰娘先移开了眼,朝底下惶惶不安的官员递了个眼神,宗人府这帮才敢匆匆离开。
自来了公主府,钰娘少有空闲的时候,奔丧吊唁一事是真,以此为机,暗中联络不少地方要员也不假。
眼下召见宗人府是干什么,时璟也清楚她心里那点谋算。他虽事不关己,此时目光淡淡移向几人身后埋首不语的卫海,不免带了几分嗤鄙。
想要射下天上的猛禽。
锋利的箭镞岂易得?
气氛紧绷间,钰娘先笑着开口,目光不无祥和地望向南月,瞧见他手中的纸鸢,唤他道:“这纸鸢可有我一个?”
“有的。”南月将要走上前,把钰娘的那个纸鸢给他瞧瞧,时璟忽地拦了他的臂,不轻不重足以让阶上一行人听清,道:“都这个时辰了,明日再看也不迟。”
钰娘面色一滞,撑笑言道:“是我考虑不周,劳心你还挂念着我,纸鸢我明日遣人来取,天色已晚,我就不做打扰了。”
南月愣了愣,还欲再说,却察觉时璟有意无意在催他回。南月略感疑惑,回头望了望钰娘他们,他还想把卫海的纸鸢也给他呢。
而一直隐在身后的卫海也终于抬首,盯着南月又一次跟着时璟离开的背影,似哀婉,似怨恨。
屋内。
帷幔外,烛台结着灯花,南月穿着亵衣,阖眼躺在床上却是睡不着。
他忽地睁开眼,缓缓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