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从这里修一条渠下去,穿过鱼儿岭就可筑坝,涝季可蓄水,凡遇旱季从堰口各引一条渠八字分流,两村良田皆有灌溉。”刘叔平指着书院后面那块地,和几人商讨着。
莲花村的村长踏上土坡,望过去,接道:“不仅如此,小坝接大坝,上面休余的压力顿时卸了不少,这样一来,我们下面几个村也不用年年催着他们抢修。”
时璟颔首,这书院修得别有用心,在选地上花了好些心思,前期修得艰辛,这会儿才显出真面目。
相当于要在休余和下面几个村之间修一个缓冲地带,一来休余蓄洪担子轻了不少,二来下面各村把坝掌握在自己手里,引水灌溉关起门开就是自家事儿,用不着仰仗别人。
再者书院选地选得妙。
选在中间地势最险的必经之路,把这块地一平,修渠筑坝顺理成章,知州府来了也无话可说,最难的地段都摆平了,修渠筑坝上疏壅塞、下安良田,焉有不修之理。
“筹划是好的,只是在这之前务必敦促休余把堤坝筑牢,确保沟渠疏通,防着九月一过洪涝成灾,否则——”关上后门,时璟和几人过了穿堂,行至廊下,院中日头正好,暖光四布,时璟忽地止声,偏头望了过去。
游廊对面,南月孤身走来,像是被魇住了,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径直走向时璟,不由分说抱住了他。
在一片诧异声中,时璟微垂下头,听见怀里的人喃喃轻念着:“我要时璟。”
时璟手心的蕊丝竟险些被这强烈的念头引出,周围人一时不知缘由,只瞠目望着他们。时璟怔了怔,眼里几不可察地滑过一点芒光。
半响,时璟平静地抬手抹了抹南月的脸,却只道:“这墨怎的读到了脸上?”
夜晚。
热气氤氲,架起的紫檀木屏风上梅花被水气洇湿了半枝,愈发红艳动人,透过雾白罗绢,南月轻靠在浴桶边,稠密的白发瀑布般盖住肩背,延伸入水中,裸露的肩头无端引人遐想。
南月忽地动了动,水波微响,他偏过头,一双眼睛被热水蒸得雾气蒙蒙,此时睁大眼睛去望,竟像是要哭了。
案前点着灯,时璟端坐写字的身影映在屏风上,南月半是恼怒,半是委屈,偏回头便一头扎进水中。
屏风外,时璟听见噗通水响笔尖微顿,那字就欠了形,他略一停顿接着笔顺盖住那笔断锋继续写。将近一盏茶功夫,再没听见任何动静,时璟这才皱眉,察出蹊跷,抬笔望了望里面。
屏风里全然没有了声息,时璟放下笔起身进去,还未走近便看见水面上漂浮的霜发。
未及多想,时璟大步上前俯身捞抱起水里的人,水哗啦洒了满地,手心尽是一片软腻湿滑,时璟盯着呛咳不止的人,沉声道:“闹什么!?洗完就穿好衣服去睡觉。”
南月勾着他的脖子咳得眼角绯红,听了这话咳得更凶,要把心肺都咳出来似的。时璟见他眼眶通红,泪水不住地打转,便换了个姿势抱人,笼着南月半倚着浴桶,替他拍打着后背。
南月伏在他肩头,缓过那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立刻控诉道:“时璟你和夫子一样坏!!我才不读书!你把我的东西搬回去!!”
时璟冷笑,与南月的歇斯底里相比,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斜睨着他,“吵着闹着要去读书的难道不是你?”
时璟坏就坏在这里,苦头让人吃了,道理全在他,让人找不到挑错的地方,可南月岂是会讲理的人,只道:“那我现在不读了,我要回家!”
“晚了。”时璟哼笑了笑,瞬间冷下脸,“束脩都交了,你不读也得读!”
南月哪里听得这话,怔怔望着他,心里一阵胆寒。时璟惯会宠他,却也惯会治他,他情知自己这次不脱层皮是逃不脱了。
未及三日,南月大病一场。
书院的后罩房成了他的病榻,苦药味从这里弥漫到院中,南月病得几日未下过床,日夜翘首以盼,终于盼来了菩萨。
刘叔平匆匆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