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月仰头愣愣的,突然省过来,意识到几乎是一整天,他都不会再见到时璟。无名的,一股空落落的感觉萦绕上南月心头。
恰逢那边小豆子一伙人到了,站在大门口遮遮掩掩似是在等他。时璟再一次对南月拨了拨手,让他进去吧,然后弯腰回了车厢里。
南月手不自觉攥紧了鼓鼓囊囊的荷包穗子,抿紧了唇,站在原地踌躇了会儿,才挂着招文袋转身朝小豆子们走去了。
上学的日子很快,除开头一天,时璟在门口送别他时有些空寂外,南月自觉尝到了甜头,那头新鲜劲儿还没过,每天瞌睡连绵的起床也还在坚持。
时璟甚少再送他,每天除了晚上的时间,南月几乎见不到时璟。
直到那天,膳堂放饭,南月一冲出学堂就看见时璟在廊下和村长闲聊,他兴奋冲过去,发觉几个人在打扫后罩房。南月一眼注意到了专放他衣服的箱子,是时璟让何牧四打的,特意在锁扣上别了铃铛串。
问了才知道,原是时璟觉得他每天早起太累了,干脆将他的东西搬过来住在学里,省了赶路的时间,每天便能多睡大半个时辰。
驾车比不上走路,要绕很久的道,路也颠簸,南月最近也有些颓势了。
学里每一旬休一天假,正赶上第二天休假,时璟只说最近忙碌,无暇分身,叮嘱他假间也在学里好好休息就是,不等南月反应挣扎什么,就匆匆离开了,连饭也没陪南月吃。
南月愣了半天,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住在了书院。
那厢,何牧四打了几个梳妆盒去城里给铺子里交了货,又去叶府走了一趟,给叶榛榛特意制了掐丝珐琅耳饰盒送去。
梅雨季,时雨濛濛,阴云缠绵不去,回村路湿滑泥泞不堪。何牧四舍了车,系客栈老板家,拖着泥腿走回来时,天已经晚了,村口石碑都看不清上面的字了。
他赶着回去把泥鞋脱了,打那棵老歪脖子树下经过,不防撞见几个人影鬼鬼祟祟聚在他们村口。
天色暗淡,瞧不清他们在干什么,何牧四感觉眼生,朝他们喊了一嗓子,问他们干嘛呢。
甫一听见声音,几个人惊了惊,忙把手里的家伙往后藏,转过身,竟是一群五大三粗的劳壮力,借着暗色收敛惊惶,闻言,若无其事地应道:“哦,小兄弟啊,没事儿,俺们就是拐错了路,在这村口歇一歇而已。”
“外乡人?”何牧四一听,皱起眉头,眼睛狐疑地扫着他们,不给怔住的几人开口机会,他断定道:“休余村的!”
对方一愣,没料开口第一句到被他这么轻易识破了身份。何牧四吃百家饭长大的,识人辨外最是清楚,他瞟见了对方身后藏着家伙,料定来者不善。
势单力薄,他不点破,但也不能容这样一群人威胁村子,见他们没话说,反问道:“什么路能从休余拐到我们清水村来?”
语气不善,几人本就被戳破一层失了底气,这下更是答不上来话,支支吾吾的。何牧四泥脚粘腻得很,耐心本就不多,顾着他们身上带了家伙,虽没撕破脸皮,但加重语气呵斥让他们赶紧走,自己守在村口见几人灰溜溜走远了才回去。
“这茶尝着味道好。”刘叔平捏着棋子轻叩在棋盘上,眼不离棋,抿了口茶后将茶杯搁下。
时璟提壶给他的茶杯续上,热气氤氲浮起,他一举一动尽显儒雅,却暗自透着股不属于文人的深沉老谋,“东南那边的头采茶,改日叫何牧四送些过去。”他松弛应着,棋盘上的走局亦不失疏漏,一颗白子下去,堵掉了刘叔平谋了半局的路。
门外忽地响起凄惨哭声,好生悲苦。刘叔平分了心,抬头见时璟仍是寻常,充耳不闻,失笑道:“璟哥儿,你一日来我这书院几回,何不出去看看,那几个怕是也被磨得差不多了。”
竹片鞭挞声隐隐传来,夫子的训斥声像壶盖一样压着底下沸腾的热气,一会儿顶开一下,听见些哀声哭气,但最后都被噼里啪啦盖压下去。
竟是个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情形。
“不急,多磨一磨裨益良多,挫挫锐气才好定心。”时璟轻飘飘的,全然专注于棋局,不闻门外事。
刘叔平收回思绪,叹了口气。那看来只能继续练棋了,他扫一眼棋局,暗想,这一月下来棋艺精进了不少,这局输得也还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