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说过了,一文字则宗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为什么……”
鹤丸国永苦笑一声,灿金色的眼眸因盛满了苦涩而黯淡下去。
被收藏、被争夺、被供奉、被偷窃、被转手,鹤丸国永这一把刀的历史称得上坎坷,在品尝到鲜血后被束之高阁,作为家传宝刀却被敌人掠夺,在见证主家覆灭后被从坟墓挖出,漫长的时光里多次易主,也因此,这把颠沛流离的刀在寻到真正的归处后会更加珍视眼下所拥有的。
他想要的不仅仅是顺应刀剑男士的使命、维护历史不被改变,在他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本能已经先一步渴求更多,他还想保护同伴不被伤害,还想要保护主君不被伤害——护主本就是刀剑的本能,更别说姬君从最开始就对鹤丸国永这把刀足够特别足够倚重,
流浪的鹤甘愿被无形的镣铐束缚,他理所当然想要回应这份情感,
然后,出乎意料的,他被拒绝了,没有一点回转的余地。
鹤丸国永用手掌覆上眼睛,遮挡住眼前过于明亮的阳光。
当他说出自身的遭遇、表明想要成为主人手中的一把刀、为主人扫除威胁、哪怕碎刀也无所谓的时候,审神者似乎愣怔了一下,漆黑的眼眸中闪过难言的神色,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后她低垂下视线,很久都没有说话。
天守阁的办公室本来就大得吓人,在两人谈话之前审神者还把一旁辅佐处理公务地狐文助支了出去,于是这大得吓人的屋子里就只剩下一人一刀,
他站在房间中央,姬君坐在书桌后面,小半个房间的距离,不算远,以刀剑男士的速度,他只需要一瞬间就能抵达姬君的身边,
却也不算近,当他说出自己的决意之时,他和姬君之间被划出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决意飞向天空的鹤无论如何都追不上高悬于空的月。
就在鹤丸国永以为审神者不会再回应他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如既往沉静的声音,冷静,并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那些梦境很有可能是多次溯回时间导致的灵力共振后遗症……别担心,我加固了你身上的契约。”
他的心缓缓沉了下去。千年的阅历让他轻易看穿了审神者平静之下不着痕迹的回避,当他想要更进一步的说些什么的时候,审神者说出了他的名字,
“鹤丸国永,”审神者看着他,漆黑的眼中氤氲着莫名的光,高悬的月笼上朦胧的雾,“有些事情,仅只是了解,就会被拖入泥沼,知道越多就越是危险,只有一无所知,才是最安全的。”
“……这可真是、吓到我了,”一片寂静中,安静倾听着鹤丸国永讲述的一文字则宗调侃地说出这只鹤的经典台词。
他们的主人在面对刀剑男士时总是会宽容温和上很多,极少会疾声厉色,更少有这样直白到近似警告的时候,更更别提警告的对象还是一直被看重的鹤丸国永,
究竟是怎样的麻烦,才能让实力强大的姬君都觉得棘手,以至于发出警告?
一文字则宗微微眯起了眼睛,眼中不见多少轻松笑意,语调却是笑着的,“我虽然已经是个老头子了,但该出手的时候也不会推辞哦。”
惯常向上扬起的尾音轻快又轻盈,稍微驱散了些许沉重的气氛。
“真不愧是一文字呐……”鹤丸国永被这份轻盈感染,无奈地摇了摇头,紧接着自己也浅浅笑了一声。
在那场被拒绝得彻底的对话之后,彻底冷静下来一人独处的时候,反复的思量和对自我一遍遍的审视让他听清了源自内心的声音,
“人生中惊讶是必要的,什么事情都能预想到的话,心就会因此先死掉。”纯白的鹤沐浴在阳光下,洁白的羽毛反射出金色的微光,他俏皮地眨了眨眼,把灿金的眸子弯成月牙,语气轻快,那座幻梦中燃烧的本丸已不能再成为他的梦魇,“以人的姿态活在这世上,机会难得……
如果这就是命运的话,那我就要让这命运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