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田君你是不知道,土方先生可厉害了,他……”
“……新选组……成功……”
“……那些敌人都被打得落花流水……”
“……鬼之副长……”
刀剑付丧神们把分别后的经历挑挑拣拣,捡出能说的那一部分绘声绘色讲给冲田总司听,
因病被迫困在这小小一座院子里的冲田总司笑着听那些惊险刺激险象跌生的故事,久违的再一次感受到了他还在新选组时,听手下的剑士们吹着牛皮聊天打诨的感觉。
他们彼此都清楚这或许就是最后一次见面的机会,于是都小心翼翼地绕开了那些沉重的、不合时宜的话题,想让这段珍贵的轻松时光长一点,再长一点。
然而现实总是无情,流淌的时间更是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在太阳升到高天的顶点,大多数时间都在微笑着倾听的冲田总司叹了一口气,让热闹的气氛为之一滞,加州清光低着头,惴惴不安地捏着本体,不敢去看旧主的目光,大和守安定咬紧了嘴唇,眼神闪烁,
从头到尾只做附和、特地把相处的机会都让给冲田组的和泉守兼定和堀川国广更是缄默不语。
“近藤桑,他还好吗?”冲田总司问道。
沉默,
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让人窒息。
竭力粉饰的欢乐被毫不留情地撕碎,暴露出被掩盖起来的、残忍的现实。
就在一个月前,近藤勇被抓、斩首示众,头颅被悬挂在三条河原,
土方岁三拼死抢回首级,带领新选组残余剑士溃散而逃,土方岁三本人更是被流弹所伤,不得不转道会津修养,至今都没有痊愈,
而冲田总司,他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
或是明天,
或是后天。
他们要怎么把这样惨淡的事实告诉眼前已经时日不多的冲田总司呢?
至少,在场的这些刀剑付丧神们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于是唯有沉默,
只有沉默。
然而沉默本身就已经是回答,
从刀剑付丧神的刻意回避中猜到近藤勇或许出了事,眼下这一猜测得到了又一次证实,冲田总司心脏一阵绞痛,胸口翻涌的疼仿佛化作一把烈火,灼烧着他的心,“……是吗……我、……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夺走了他的呼吸。
“冲田君!”
红色和蓝色的少年慌乱扶助旧主的肩膀,手掌下消瘦到硌手的身体让他们心里更加慌乱。
“我、咳咳、没事,老毛病了。”总算顺过气的冲田总司直起身,脸上带着病态而不祥的嫣红,眼神恍惚,不再言语。
这样消沉的神情让从来都没见过冲田总司这副模样的加州清光彻底慌了神,
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求助的目光看向身旁的好友,
接收到目光的大和守安定咬紧了牙,忽地上前一步,“冲田君,如果、如果你还有什么话想带给他们、”
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过去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冲田君被病痛折磨走到最后,却什么都做不到,
现在的他还是治不了冲田君的病,也救不了冲田君的命,
可至少他可以做些什么!他必须做些什么!
冲田总司愣了一下,
他们,很明显是指近藤勇和土方岁三,可如果近藤桑已经出事了,又要怎么、
在触及大和守安定坚定到透出些许偏执的目光时,冲田总司恍然,
原来是这样,
但是,
冲田总司摇头拒绝了,他不愿去为难他的刀,也没有这个必要,“我知道你们可以跨越时间,安定,”
少年笑了起来,“但是我从来都没收到你转达的话,我想,近藤桑和土方桑也不会收到。”
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过去已经给出了回答。
从江户到京都,再到会津和如今的浅草,一路走来艰险无数,或胜利或失败,无数的选择将他引向现在的结局,但当他回头去看,这条路上的每一步他都无愧于心,无论重来多少次,无论是否预知未来,他的选择从来都不会改变。
“今天能见到你们真的很开心……我有些累了。”
冲田总司疲惫地阖上双眼。
最后望一眼旧主,第一部队安静地离开这处重新归于沉寂的院子。
两日后,
狐大助带来消息,“确认冲田总司病逝,已向审神者大人确认结果,第一部队任务完成,可以返程。”
第一部队的刀剑男士们远远眺望着升起白幡的院子,
良久,
压抑的呜咽响起,逐渐放大,
直至痛苦的哭泣惊起天边的飞鸟,
许久都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