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脚步声蔓延到自己身边之前,鹤丸国永及时睁开了眼睛,
能出现在本丸的人,除了审神者,当然就只有刀剑男士,但眼前的这几位他似乎没在本丸见过。
鹤丸国永的目光依次掠过穿着西装短裤的黑发小孩、一身棕紫配色神父装的灰发青年和西装革履右眼带着眼罩的帅气成年人,
心中熟稔的冒出每个人的名字,药研藤四郎、压切长谷部、烛台切光忠,
三人面色平常地和他打了个招呼,烛台切光忠更是十分自然地靠了过来,“没想到鹤先生会在这儿,是在等伽罗酱吗?他应该很快就会过来。”
“哼,我可没有和你们搞好关系的意思。”
鹤丸国永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扭头看去,一个胳膊上纹着纹身的黑皮付丧神别扭地撇开眼,嘴上说着不想搞好关系,之后被烛台切光忠推着往这边走的时候却也没有拒绝。
“人都到齐了,”压切长谷部站了出来,环视一周,“主人正在天守阁等着我们。这可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谒见主公,绝对不允许在主人面前出现任何差错、”
被用命令的语气指手画脚的大俱利伽罗很不爽地哼了一声,侧过脑袋不去看压切长谷部,
深感被人挑衅的神父装打刀额角狠狠挑了挑,捏紧本体就要和某黑皮当面对峙,烛台切光忠夹在两个人中间,一边把大俱利伽罗往旁边推开,一边好脾气地笑笑企图缓和氛围,“哎呀,长谷部君有点太紧张了。”
“主人面前绝对不能失礼,更何况是今天这样重要的场合……”
在烛台切光忠左右逢源忙着灭火的时候,鹤丸国永注意到药研藤四郎趁机悄悄摸到了自己身边,上下看了自己两眼,然后问道:“你今天看上去和平时好像不太一样,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为什么会这么说?”
药研藤四郎望着成功灭火的烛台切光忠和看起来依旧不对付但好歹没有火药味了的某两个付丧神,“没什么,不过是看你对烛台切光忠和大俱利伽罗的态度冷淡了许多。”
“没有的事,”鹤丸国永同样望向勉强维持和平局面的三个人,熟悉和陌生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在他的心中互相冲撞,“只是不小心晒多了太阳,觉得脑袋晕晕的……嗯……中暑的刀剑男士,也算是个让人惊吓的体验呐。”
随着时间推移,陌生和警觉逐渐淡去,金色的瞳孔中只剩下和相熟的朋友相处时懒洋洋的放松。
“倒像是你的风格,”药研藤四郎抽空瞥一眼太阳底下白到反光的付丧神,“身体不舒服的话要及时吃药才行,正好我这儿有预防中暑的药,一会儿拿给你。”
“多谢多谢。”鹤丸国永双手合拢前后晃晃,然后他犹豫了一下,在那三个刀剑男士走过来之前轻声问道,“药研觉得,我们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审神者呢?”
这下,药研藤四郎彻底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太刀付丧神的身上,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问题,伸出一根手指头点了点自己,“问我吗?你可是最早来到这个本丸的刀剑男士啊,鹤丸国永。”
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无声表明其主人坚定的态度。
鹤丸国永是认真的,意识到这一点的药研藤四郎愣了一下,垂眸思考了一会儿,“大将她…还是个孩子吧,有些稚嫩,有些天真,虽然总是想要表现出很成熟可靠的样子,不过遇到事情的时候难免会有点手忙脚乱……但大将同样真诚,热忱,负责,我很喜欢这样的大将。”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够遇到这样一个有点笨拙但真挚的审神者,如果是为了大将的话,他愿意赌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去战斗,然后带回胜利。
“是这样啊……”
刺眼的阳光中,鹤丸国永微微眯起了眼睛,
审神者,是这样的吗?
突发的小意外很快平息下去,鹤丸国永随他的同伴一起顺顺利利见到了这座本丸的主人。
刀剑男士按照现形的次序依次跪坐,本体横放身前,向上首的审神者俯首跪拜。
“不、不必多礼。”
鹤丸国永依命令直起身体,目光落在主公的身上。
上首的女孩穿这一身上白下红的巫女服,长长的黑发听话的垂在身后,她很明显不习惯眼下的场景,双手拘谨地收拢在膝盖,下达命令的声音中夹杂着些许颤音,看上去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然后赶紧钻进去,
确实和药研藤四郎说的一样,强撑出一副大人的样子,但实际上还是个小孩子。
这样想着,忽然,一双黑润的眼睛越过空旷的空地,撞上了他的视线,鹤丸国永下意识弯唇露出一个微笑,
他看到眼睛的主人似乎愣了一下,紧接着,秋水般澄澈的眼眸中泛起层层涟漪,好似绚烂的烟花在夜空炸开,明艳的光照亮整个黑夜,
审神者亦向他回以笑容,灿烂美好如春日盛放的樱花,眼中是最纯粹不加掩饰的喜悦,
看得鹤丸国永晃了神,
违和感再一次爬上心头,仿佛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对他说,不,不对,审神者不是这个样子的,他的主人从来都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他的主人应该、
应该是什么样的?
不,他所认识的主人就是这个样子的,孩子气的善良,对信赖之人毫不遮掩的喜欢,大方接受刀剑们的喜爱,也直白地回馈自己的关切与善意,
美好的就像一场幻梦……
无声的叹息落在耳畔,无形的风吹过殿堂,吹皱了眼前如梦的画卷,
鹤丸国永感到自己在轻飘飘地向下沉,
所有的一切似昨日淡去的旧影,唯有审神者那一双漆黑的眼眸清晰不变,只是逐渐淡去了天真烂漫,
有谁在他的耳边呼唤,
“……鹤丸……国永……
……不要……”
“……鹤丸……
“……鹤丸国永!”
他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纯白的付丧神猛地睁开眼睛,在清醒的瞬间猝不及防闯入一汪幽泉之中,
“你终于醒了。”审神者道。
这才是,他所熟悉的主人,鹤丸国永想,
方才那一场荒诞的梦究竟是什么?
纯白的鹤下意识伸手去捞,却只能看着梦境的碎片似点点荧光自指尖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