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那是瑞王爷手下的产业……”
多想不开才会去跟瑞王套近乎啊?没见整个大祁成功的也就一两人?
陆岑川:“……怂得很。”
当敛星斋是瑞王的产业的时候,这些人哪怕觉得能与自己许多的助益,也问都不问就避开了;当敛星斋跟自己有关系的时候,他们又不需要谁鼓动,就自发自动的搭上线来。
怂得真实。
怂货小少爷们作揖打躬,赔笑认了。
不过怂归怂,中二少年们都问到她脸前了,陆岑川自然不会不搭理。
介绍了个敛星斋排版的好手给他们之外,还随意说了说对他们话本子卖不出去的看法,当然也就讲到了折枝指南并不是能够轻易复制的成功模式,叫他们谨慎效仿。
就知道陆岑川不是那种叽叽歪歪的人,唐凤跟郑泽涛欢欢喜喜的道了谢,便去跟小伙伴儿们回话了。没过几日,两人再次联袂而来,说跟几个友人攒了一场席面,用来感谢陆岑川的提点,问她有没有兴趣赏个光。
陆岑川随便想了想就同意了。
中二少年们在外面风评虽然都一般,但实质上叫陆岑川来说,离真正的纨绔子弟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又经过频繁的往来确认了人品,他们愿意介绍到自己面前的人,陆岑川还是有些信心的。
而且,她以望园冠名的新店快要开张了,很需要忽悠几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们来聚聚人气呀。
听她痛快同意,唐凤与郑泽涛喜笑颜开的表示一定都给安排好,绝不叫她到时候有丁点儿的不舒服。约好他们就分道扬镳各干各的去了,这哥儿俩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陆岑川虽然有本事的过了头,说话办事也都很有成算,但到底还是个小姑娘,跟一群陌生人坐在一起吃饭,会不会不自在?
俩人闷头想了半天,琢磨出一个补救的办法,把欧睿修何云远几个都叫上,到时候哥儿几个都坐陆岑川旁边,他们总之都是认识的,而陆岑川这边相熟的人这么多,也就不会感觉到尴尬了不是?
这主意真是棒棒的,陆岑川得知的时候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
她才不会尴尬好吗?
面对全是陌生人的场合也并不会怯场。
不过小少年们一片好意,陆岑川就也没推辞。
这还是中二少年们有了正职之后,头一次一同约出去。因为大家现在都是担着差事有正职的人,所以那边就做出迁就,把时间定在了授业局旬休的日子里。
约的地点到还是他们以前就去过的,那一处好像是为了追求大隐隐于世的神秘感,七弯八绕的不知穿过了多少的胡同巷口,几乎把亲手绘制过京城路线图的陆岑川也给转晕了,一行人才进了一座外表朴实无华的院子。
外表尽管朴实无华,内中真是自有乾坤。
一路走来,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姹紫嫣红繁花似锦,一景一物皆有说法,一砖一石均有来历,精致又奢侈,怎一个讲究了得。意蕴十足的建筑与景致之外,风中还隐隐传来丝竹管弦之声,大约是每座隔开的院落之中又都另有玄妙,想想就知道维持这些的开销能有多大。
陆岑川看了看离自己最近的何云远与欧睿修,最终略微压低声音,选择问隔着人的曹岩,
“你们常来?”
曹岩露出个肉疼的表情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他哪儿来那么多的闲钱。在前面打头的唐凤闻言转过身来,答到,
“哪有,为了请你特意定的。”
知道陆岑川不了解这些,唐凤说着,便为她普及了一下此地受欢迎的程度。总而言之就是一个主家神秘,格调奇高,很适合装腔作势摆谱儿的好地方,京城里但凡觉得自己有点儿能耐的青少们,都爱选这地方相聚。
这次就是为了显出对陆岑川的重视,才特意定在了这里。
“他们是都这么说,我只觉得饭菜还不错。”
已经沾染了些军中气势的秦安耿直的撇了撇嘴如此说到,得到了他的小伙伴儿们的一致的赞同。
反正光他们几个是不会来这地方的,有这个装模作样的闲工夫,还不如去帮曹岩溜马。
陆岑川:“……”
怪不得你们纨绔不起来。
他们纨绔不起来,没办法体会此地的风雅与韵味,但能体会的人多得是。
陆岑川大约留意了一下,仅是跟着侍者去到他们所定院落的一路上,就碰见了三四波的客人,不愧是受到五陵年少争相追捧的所在,送往迎来好不热闹。
可来往这样热闹,除了路上远远望见之外,根本见不到其他人的踪迹,进入单独的院落之后,更是难以察觉更多人声的动静,可见内里占地之大。
引路的侍者一直把他们送进院落中摆着席面的花厅,内里早有几个少年人等待,正是这次邀请陆岑川饮宴的东家。
做东的总共有三个,客人却一气儿来了七八人,好在少年们彼此都是认识的,招呼起来倒也不忙乱,最主要的还是介绍陆岑川。
通过了中二少年们交友认证的人,果然都不是什么难相处的性子。这一顿饭名为感谢,实际上是听了上回陆岑川的意见之后,几个人都觉得很有道理,于是想多跟她请教请教,看有没有什么更多的能增加销量的好办法。
就算是不差钱,一次两次的失败,无人欣赏的滋味,也很难捱啊。
一方态度诚恳,一方也不吝解答,果然有来有往,宾主尽欢。
特别是其中一个叫做裴然的,更是如遇知己,简直停不下来。
说来也是有趣,这裴然长得杏眼红唇,皮肤白嫩,很有点儿男生女相的意思。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外表软嫩嫩的少年,性子却很落拓不羁,甚至要叫陆岑川来说,是有点儿糙了。这个内心与外表偏差极大的少年,也不负陆岑川的期待,并不爱写些悲欢离合小情小爱,他笔下从来以奇闻异事为主,专写志怪。
这恰巧对了在场大多数人的胃口,别说陆岑川对才子佳人没大兴趣,中二少年们也觉得怪力乱神有趣多了。加上裴然自己口若悬河的停不下来,他两个同伴饭没吃完已经等不及要回去整理书稿再印了,他却袍袖一甩,说要跟着陆岑川去吃下一顿。
众人:“……”
他们请人吃这一顿是为了感谢,你这立马就要吃回来是几个意思?!
陆岑川:“……行啊。”
跟裴然一齐做东的另外两个少年脸都羞红了,倒是陆岑川不在意的很,还笑嘻嘻的问他们要不要也跟着同去。
另两人没有裴然这么大的心脏,连连推辞,又说了许多请陆岑川多多包涵的客套话,然后几乎是掩面奔逃,简直一眼也不想多看那个丢人的货。
众人立地分道扬镳,陆岑川一伙比来时多了一个裴然,几个中二少年都朝这个半路加入的新人挤眉弄眼的,唐凤还揽着裴然哈哈大笑,十分习惯的样子。
陆岑川也跟着笑,对裴然要跟着她去吃下一顿的说法并没拒绝,因为,她确实是马上就要去吃下一顿了。
好久没有这么社交的吃饭,就算是小少年们攒的局,也一样是以说话为主,面对着头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又是双方交谈的主力,陆岑川根本没办法敞开来吃。
而且若是吃的别的也就算了,大不了半下午饿了再垫补垫补,偏偏端了几盘烧烤上来,还号称是风靡京中,最好吃的一家,就把陆岑川的瘾头给勾上来了。
何云远是知道陆岑川开食肆的,还跟着兄长一同被陆岑川请过一回,之前在饭桌上听上菜的侍者说什么他家的烧烤是京中头一份儿,就偷偷瞥了陆岑川好几眼。这会儿听陆岑川有继续去吃的意思,何云远也抿了抿嘴儿,对那味道很是想念。就问到,
“咱们去常在坊吗?”
陆岑川闻言一笑,点点头,
“对,带你们去常在坊,看看什么叫风靡京中。”
真是吹牛不打草稿,任你滋味儿再好,只在富家子弟之中引起热潮,算什么风靡京中?看不起京中无数的普通百姓么?
而且,凭什么是头一份儿啊?
对于自家出品的吃食的味道,陆岑川绝不轻易认输。
陆岑川心里主意已经定了,但要带中二少年们一起去吃烧烤,出发之前还是跟他们特意说明了一下常在坊的情况。
毕竟城隍庙附近太过市井,小少爷们不一定都乐意去。
不过眼前这几个显然都不很在意那些,听说要往城隍庙,还因为去的少更期待了几分。更有裴然唐凤,甚至算是常来常往的熟客,张口便讲了几个有趣儿的地方,说要带着大家一起去凑热闹。
陆岑川:“……”不,我不要去。
常在坊开了几个月,对城隍庙附近到底能有多少人已经有了深刻认识的陆岑川,想也不想就做出了选择——拒绝。
费尽口舌也没能让小少爷们理解她为什么不喜欢看新鲜、又觉得人多很烦,陆岑川索性表示自己只是想去吃点儿东西,叫他们爱去哪儿玩儿去哪儿玩儿去,不用邀请她。
她现在在中二少年们心中颇有威信,松口叫他们随便去玩儿,刚刚入职的新鲜人感觉跟放了风似的,顿时欢呼就要散个干净。陆岑川见状也不阻止,只交代到,
“别疯过头了,早点儿回家,明天还上值呢!”
“知道啦!”
远远飘来少年们清脆的应答,差点儿没传到地方就散了尾音儿,然而连个转身好好道别的人都没有。
陆岑川:“……”
感觉自己越来越像幼儿园老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