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会在意那个?”
开个书店,幕后老板还能扬名么?
“当然啊。”瑞王失笑到。
别的书店不一定,但他们开的这个,连同背后的主家,注定要闻名天下了。
理由很简单,不用提新奇实用的识字卡,也不提各类科举应试的辅导书,仅单凭活字印刷应用之后,便宜了不是一星半点儿的书籍价格,各位被挤压的同行们与得了益的书生们,想不记住都难。
而他们,为什么要默默无闻呢?
面对瑞王胸有成竹的神秘微笑,陆岑川还是觉得,最多也就是同行们打听打听是谁抢了大家的财路,想扬名天下,大约有点儿难。
她太小看这时代读书人对书的追捧了。
不过这不是大事儿,瑞王既然说主家的名讳会被注意,那起一个有备无患也好。这种时候大约最好是一个别号,譬如某某散人,某某居士之类,好显得高深莫测又特别有范儿。陆岑川想了一想,瑞王自然不用她费心,就结合实际现给自己起了一个,到,
“老虎山人。”
“……噗!”
这声喷笑不是来自于瑞王,而是来自于二人身边几个立着的护卫大哥们。
陆岑川不明就里的把他们看了一圈儿,以王明为首的众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低头忍笑忍得十分辛苦。瑞王虽然没笑出声,但他单手撑着额,双肩可疑的微微颤抖,说话声音都是飘的,老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你离我远点儿!”
整天天的究竟都在想些什么!无论是理解成老虎?山人,还是老虎山?人,到底是多想不开才给自己起这么个……一言难尽的别号啊!
陆岑川莫名其妙,她觉得自己起这个名号老认真了好吧?即附庸了风雅,又结合了实际,很有个人特色,完全没有什么可笑的地方!
看了看忍笑的瑞王,又看了看再次退远了一步的侍卫们,最后目光落在俩人所处的距离上来回逡巡了一番——偌大一张饭桌横在俩人中间,陆岑川心说,还要怎么远?
“我离你很近么?我离你中间宽得能行车。”
瑞王那架虽然不行,小型的牛车马车还是可以跑一跑的。
陆岑川这样理直气壮,瑞王却忍笑要忍出内伤来了。
而在这样按捺的隐忍中,那种打从回京路上就不停偶尔出现的不快,又冒了出来。
瑞王回京之前,其实已经做过心理建设了。
那个小小的、偏远的山村,像一个隐蔽的桃源,改变了他的一生,近两年发自内心的自在安然,更是偷来般的惬意。
然而出来就是出来了,他不可能再做一个闲散无忧的富贵公子。
他已经回京了,甚至已经进宫露了行踪,往后不知要跟多少人勾心斗角,那样的心态根本不应该再持续下去,要是被别人看见他放松的模样,更是有损他的威仪。
想忍下的不仅仅是将要出口的笑意,还有厌烦了那些纠葛的自己。
可谁知越是想忍,就越是觉得不耐。
瑞王此时神色微敛,只剩了一点儿极淡的笑意,全是因为不想对陆岑川摆脸色才能撑着。
论起体贴,比起从前着实进步不小,而论起不动声色,却又比从前差远了。
都是在陆岑川面前松散惯了的缘故。
又反省了一遍,瑞王也察觉自己最近太过容易暴躁,些许的不顺心就能撩动火气,实在是不应该。
难道自己竟打从心里就这么不想回京么?
想到这里瑞王有点儿郁闷,觉得这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不过他不知道有所谓“假期综合症”这么一种说法,但陆岑川知道呀。
别说他这回表情收得太过突兀,就凭进京这一路频繁的粗糙掩饰,陆岑川也已经察觉到他状态不对了。此时又见,便端出一副老成持重的长辈范儿,语重心长到,
“我理解你现在不适应的心情,过了这个阶段就好啦,也不用太在意。”
脑子是清楚的,明白自己该做什么,心里也没有不愿意,甚至还是心心念念要去做的事情,但身体调节不过来,进而影响了精神状态,导致意愿下降,这都不是大事儿,都能理解。
瑞王:“……哈?”
他不明所以,陆岑川便换做这时代能听明白的说法,大约给瑞王解释了一下。还很随意的列举了一种叫做“就是不想去工作”的病,说这稀松平常的很,大家都会得——就是各人心情调节的快慢不一样,表现的形式也不尽相同而已,弄得瑞王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世上哪有这种任性的病!
还什么需要有个目标奖励调动积极性,他又不是个小孩子了!
然而陆岑川对于他近期烦躁倦怠的源头,分析得还挺那么似模似样的,一时间瑞王也有点不确定这人是在说正经的,还是单纯的在胡扯。
不过无论如何,被这么一打岔,瑞王心中的不快竟好像真的被搅和掉了一点,听陆岑川还再接再厉的给那儿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无奈的瞪了她两眼,
“你当我是阿宣,办个差事还要跟人撒娇要好处么?”
见瑞王不肯承认,陆岑川也不强求,嘻嘻一笑用“你非这么说那我就勉为其难信了”的表情看过去,还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瑞王本就有些不自在,再被这么一看,几乎要恼羞成怒,指着她到,
“老虎山人,你可不要后悔!”
“话题转得太生硬了亲!”
于是这生硬的聊天技巧取代假期综合症被陆岑川笑了老半天,瑞王又不是第一次被她调侃,气着气着也就习惯了。
后来再遇到类似的状况,只要一想到陆岑川肯定的说这些情绪都很正常,每个经历长假之后回归忙碌的人都会产生,他心里就平静了,不会觉得烦躁,渐渐也就不再放在心上。
不过现在还看不出效果,俩人也只当做笑闹了一番,就又回头说正事。
老虎山人这名号,陆岑川最终依然表示不改。铺面的名字也由瑞王自己定了,随便叫了大半年的小书摊终于有了正式的名称,敛星斋。
陆岑川觉得这名字有一股子仙侠的味道,完全不书香,不过她也起不出更好的,就老实的闭嘴不提意见。俩人又一合计,名字都定好了,择日不如撞日,光看看进程动动嘴皮子也不费事,第二天就一同往店里去。
瑞王手里的产业所在的地段都很不错,这一处也坐落在人流不息的街市上。往来热闹不说,偏偏还能闹中取静,在左右一干铺面的衬托之下,有一种沉稳静默的存在感。
陆岑川站在它门口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老半天,这么好的铺子却不赚钱,还连年血亏,也怪不得白管事心中积怨那样深。
知晓他们行程,白管事早早的就迎了出来,听见陆岑川感慨,满眼都是遇到知音的欣慰。引着他们里里外外的把敛星斋看过一遍,瑞王虽然客气的说若有不满尽可整改,陆岑川却觉得没什么好挑剔的。
这时代的书店也好京中的消费习惯也好,她都不知道,还是交给专业的来吧。
于是白管事看她的眼神就更加晶亮,惹得瑞王几乎想把自家这管事扔给陆岑川算了。斜了白管事一眼,略带嫌弃的转头对陆岑川说到,
“既然如此,便准备起来,待你从京郊回来,就开张吧。”
陆岑川与白管事都是讨好一笑,点头应诺。
可惜他们计划订得很好,陆岑川选房的进度却比她自己预料的更慢一点。敛星斋万事俱备,陆岑川房子还只看了一半,便干脆改了日子,趁早开张了。
这也不能怪陆岑川,毕竟,选房本就是一件耗费精神跟时间的事情。
从出行难易、邻里治安,挑到房屋结构、建筑布局,考虑到待客的需求以及阿越正经读书以后若是要追求风雅别致,和现今他们居住方便实用的结合。她对京里又不熟悉,各种询问之外,只能依靠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一点点的来听来看,确保给自己跟阿越,选一个足够支持她们舒适生活的家。
还好陪着她看房的中人十分有耐性,那中人本就提前得了招呼,对待陆岑川很是用心客气,走了两处就发觉这位姑娘身后的护卫很不寻常,不是京中一般人家能养出来的,介绍得更加殷勤不说,有关于这些屋舍前任主家的些许隐秘也都全数道来,免得叫人点破,那可就难堪了。
她这么精挑细选的,房子还没挑好,京城的大小街道就认了个清清楚楚,什么样的人群住在什么样的地方,也几乎了若指掌。
张、李两位管事给她的清单上列出的房舍,多是两三进的小宅子,虽没什么花俏的部分可以拿来妆点庭院,不过陆岑川跟阿越一共俩人,当然是够住了。所处的位置有热闹一些的有风景好的,邻里多是富庶的平民之家,还有清贵的读书人,都是好说话的人家,往来方便,价钱适中,可谓是非常的用心了。
大一些的宅子也有,其中以瑞王推荐的几处最为出色。
没错,瑞王也拿出了几处京中的房产去给陆岑川选。丝毫没做遮掩,连介绍的中人都省了,明说就是在他手中闲着也是闲着的空院子,如果陆岑川看中,都不必大肆翻修,平日都有专人照看,只需仔细洒扫便可入住。
别说,一路看到最后,陆岑川还真是相中瑞王手里的房子了。
那院子环境交通都是一等一的,不是什么非常大或是精致讲究的建筑,整体风格意外的朴实平和。虽然有定时清扫打理,但长久没有人居住,屋舍多少显得萧瑟,院里草木有点儿野,池中的水草也长过了头。
不过陆岑川一眼就看中了。
因为实质面积不大,建得也不奢华,价钱大约就是那样。只是那一片的房舍都很抢手,据说早年就被人圈在手里,偶有零星转售,也都是很快就被人拿下,没点儿能耐,光有钱可是买不进去的。
哎,瑞王手里的房子,那是普通人家能拿得下的吗?眼光好怪她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