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常寺内,王铮得到宣召时,包括他在内的一众太常寺官员都很诧异。
“陛下宣召我?确定不是我叔父?”王铮意外极了,他这种品级低微的小官,即便是公事也需层层上报至太常寺少卿或太常寺卿那里,由他们面圣禀报,一般情况下是轮不到他这样品级低的小官去觐见陛下的。
传话的小内侍躬身应道:“确实宣的是您,而非王尚书。”考虑到这位出身王家,而王家地位不同,他犹豫了下,还是多嘴提醒了一句,“另外,长公主殿下也在。”
王铮眸光微闪,放下手中的文书道:“劳烦稍后,我与太乐令说一声。”
太乐令是他的直属上官,作为下属官员,外出肯定得和他说明。
“您请。”小内侍笑着退开,并没有催促。
王铮去找太乐令的路上,把身边的随从叫来,让他去户部找叔父王津说明陛下和长公主宣召之事,待跟太乐令说明后,他便跟着那小内侍去觐见嘉和帝。
御书房这边,因为宣召的人不是立马就能到的,嘉和帝和楚霏先用了午膳,撤去膳食后两人端着茶坐下说话。
“阿姐,要和王家说之前刺杀的事了吗?”嘉和帝看她让沈娴取来个眼熟的小箱子,不由得面露了然。
“嗯,那沈氏女既然嫁到了王家,出了这等事他们王家岂能置身事外?”
“委屈阿姐了。”明明遭人刺杀,却不能将凶手拿到明面上惩治,只为了拿这事和王家谈条件,他的阿姐可是大苍尊贵的长公主啊!
楚霏捧着茶盏的手一顿,不禁抬眼去看嘉和帝,发现这位从眼里到心里是真这么想的,这让她着实有些被噎住。
好吧,在古代刺杀皇族,就算没成功也的确是大罪,是她的想法迥异于古代人,才会觉得拿刺杀未遂之事换好处更划来。
“……一切都是为了大苍。”她如此回道。
反正按原身的想法,为了江山社稷,确实什么都能牺牲。
“陛下,王主簿到了,可要现在宣见?”李大监得了小内侍的禀报,出声询问道。
“宣吧!”嘉和帝放下茶盏,身姿坐正了些。
很快,王铮被一个小内侍引进来,身着官服的他长身玉立,站在殿中恭敬行礼:“臣太乐署主簿王铮参见陛下,参见长公主殿下!”
“免礼。”嘉和帝淡声道。
王铮起身后垂眸,只余光观察御案后坐着的陛下和御案前第一把椅子上坐着的长公主,但从他们脸上根本看不出情绪,实在猜不出今日宣他来所为何事。
“王卿,宣你来是有一事告知,”嘉和帝看了眼沈娴,示意她把那一箱东西拿过去,“这些是长公主派人查实的,之前议事时并未当众拿出来。”
王铮眼皮子一跳,接过沈娴送到面前的小箱子时,感受到了上面两人都盯着他的目光,他犹豫一瞬才抬手打开箱盖……片刻后,他当即跪下请罪:“内子有罪,请陛下罢免臣之官职,只求对内子从轻发落!”
嘉和帝没说话,神色淡淡的。
倒是楚霏,怀着几分讶异地看向此人,眼中划过些赞赏,不愧是能中探花的人,的确不可小觑,虽只有短短一句话,可其中表达出的意思却不止一重。
他没有质疑这箱子里的东西真伪,直接就代妻子认了,但他又没有将事情一股脑推到妻子身上,以不知情、未察觉等说辞将自己摘出去,而是很有担当地拿官职抵罪,甚至都不求赦免,只求从轻发落。
由此可见,这人还是很维护妻子的,哪怕沈家已败落,哪怕他的妻子干了违法犯罪的事,他也还是想护着对方。
“王铮,刺杀长公主是何等罪名,科举晋身的你当是清楚的,此事长公主不欲大张旗鼓治罪,已是极大的宽宥。”嘉和帝语气有些冷,“本来朕的意思是要将证据交由三法司的,皇姐百般求情,朕才勉强将此事搁置。”
王铮换了个方向,正对着楚霏叩首:“多谢殿下手下留情,臣铭感五内!”
“起来吧,之所以不将这些证据移交给三法司,不过是考虑到你的三个孩子,我记得年纪最大的才12岁吧?”楚霏喊了王铮起身。
王铮从地上站起来,躬身回禀:“殿下说的正是,罪臣嫡长子的确刚满12岁不久。”
此时他头上已渗出了汗,一瞬间回想起了之前宫门口公审时,大舅兄回首寻找的眼神,他记得当时长公主给大舅兄看的就是刺杀她的证据,那些银锭和银票……确实出自沈家。
如今看到箱中的这些,他才明白那些银锭和银票虽出自沈家,可买凶刺杀长公主却是他王家妇!
哪怕百思不得其解,王铮现在根本无暇深究,只脑子转得飞快,想着此事当如何应对。
“如若母亲犯罪,且是刺杀皇族之罪,你的三个孩子怕是再难有前途可言了。”楚霏提醒道。
王铮闭了闭眼,想到聪慧懂事的嫡长子、活泼可爱的嫡次子,以及乖巧灵秀的女儿……若沈氏获罪,往后两个儿子即便才学再好也无用武之地,女儿也会遭受流言蜚语,三个孩子的婚嫁更会难上加难,这让他怎么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