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贴着皮肤, 冷意一寸寸渗进来。地下室唯一的声响来自石壁——水珠从焦黑的火灾痕迹下方渗出,积聚,拉长,最后不堪重负地坠落。
嗒。
嗒。
在声音的间隙里,程闻昭看见影子在生长。
黑衣人站在十米开外,几乎被黑暗消化。
只有他同伴手中那支火把还活着,火光一扑一扑,偶尔点亮他一片衣角,一道模糊的轮廓。他们的影子被火光抛到墙上、地上,拉得细长扭曲,像某种正在挣扎的怪物。
“……就这里。”
举火把的人喉咙滚出三个字。
殊野眼皮一跳。她闻到了——那场旧火里的烟灰味,仿佛那场旧火的余烬,正从眼前这人影身上,一缕一缕地飘散开来。
地面和墙壁上仍留着焦黑的痕迹,在无声地提醒她们,当年的惨烈从未远去。
程闻昭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犬析的脚跟往后退了半步,鞋底蹭在粗砂地上,声音轻得刺耳。她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抓不住一点实在。
她身边的殊野,脚跟无声地碾着地面的粗砂,发出一丝只有紧挨着才能察觉的摩擦声。程闻昭不用看也知道,殊野的手心一定又湿又冷。
程闻昭的手从后面伸过来,铁钳一样扣住她小臂,力道大得让她疼。声音却压得极低,气音喷在她耳后:“别动。”
黑衣人似乎并没有立即靠近,但程闻昭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肩膀随着一次深深的呼吸,几不可察地起伏。
“你来干什么?”犬络的声音绷得有点紧,在石壁间撞出回音。
没人答。只有滴水声。嗒。
沉默比回答更让人不安。
程闻昭终于忍不住,迈前一步,质问道:“是你纵的火?!”
声音在狭小空间内炸开。
黑衣人的头微微偏了偏,像是在思索,随后发出一声模糊的笑声。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火?”他喉咙里滚出一点含混的气音,“怎么会呢。”
这句话让所有人不适得的心头一震。
程闻昭全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她压低声音:“不要分散注意力,看他的手,随时准备应对。”
果然,下一秒,黑衣人从袖口里抽出了一样东西。并非刀,也不是枪,而是一张……泛黄的纸。
纸上同样写着几个字,但因为年代久远,墨迹已经模糊。
黑衣人举起那张纸,对着火光,慢慢念道:“你们要找的——”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纸缘,沉沉地压在每一个人脸上。
“就在这里。”
声音落下,他忽然猛地将纸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油灯火苗。
纸张瞬间燃起,火光终于在黑暗中清清楚楚地映亮了他的下半张脸。
那是一张苍白而削瘦的脸,嘴角依旧挂着笑意,却透着一种病态的诡异。
程闻昭倒吸一口气。
殊野捂住嘴巴,眼神惊恐。
程闻昭却在那一瞬间冷静下来——
对方的动作看似疯狂,却透露出一种刻意。他似乎在拖时间。
“你到底是谁?”程闻昭开口,声音沉稳。
黑衣人注视着他,缓缓说道:“我是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