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点多,便利店的灯光白得晃眼。
“累死了……”
殊野几乎是一头摔进椅子的。
她瘫在便利店冷硬的塑料椅上,把脸埋进臂弯。三个小时的现场勘察像把骨头里的力气都抽干了,却连片像样的线索都没找到。
对面椅子被拉开。程闻昭坐下来,动作总是轻而稳。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两块黑巧克力——她永远备着这个,知道殊野低血糖时容易手抖。剥开银色包装纸,轻轻推过去。
“急也没用,先填填肚子,血糖低,更容易累。 ”声音不高,但穿透了殊野耳朵里的嗡鸣。
殊野伸手拿过来,咬了一小口。巧克力在舌尖融化,苦里带着微微甜意——正是她熟悉的黑巧味。那味道像一把形状匹配的钥匙,总能撞开记忆里某扇锁着的门。
每次吃黑巧,总会有画面闪回:那是自己的一只手腕,表带下隐约有烫伤疤痕;好像对另一个人说了一句模糊的“先吃这个,顺序很重要”。然后,戛然而止。
熟悉又陌生,迫切却无解。
答案总在触手可及的瞬间消散,只剩一股空茫在胸口缓缓蔓延。
“就吃这个?”犬黑拎着两瓶冰咖啡过来,瓶身上凝着水珠。她拧开一瓶,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能顶饿?”
“垫垫而已。”殊野声音闷闷的。
程闻昭起身去泡面。她站在柜台前等热水冲开面饼的背影,在便利店的冷光里显得有点单薄。她端回两碗,把其中一碗放在殊野面前,汤还是滚的,热气扑到殊野脸上。
“你的正餐来了。”程闻昭说,自己揭开另一碗,用叉子慢慢搅散面饼。
殊野终于坐直,拿起叉子。程闻昭很自然地从自己碗里夹起那颗卤蛋,放进她碗里。蛋白浸在汤汁里,微微颤动着。
犬财拖过一把椅子坐下,眼圈发黑,手里捏着的电子表屏幕还亮着。“正餐?”她打了个哈欠,“我现在能吃完整个Z城便利店。”
程闻昭笑了笑,“难道不是泡面加蛋,熬夜标配。”
“唉,”旁边的犬析叹气,吹着自己碗里的热气,“那都是多久之前了,这趟活儿接的……几乎跑了大半个游戏城区域了。”
“行了,”犬财揉着太阳穴,“赶紧吃完,还得去确认最后一个点。再不回旅馆,我站着都能睡着。”
大家都不说话了,只剩下吃面的窸窣声、喝汤的吸溜声。玻璃窗外,夜色浓重,偶尔有车灯划过。
犬财把电子表伸缩,展开来,放在桌子中间,放大了建筑平面图。她用指尖点了点西南角那片标红的区域。
“你们看这儿,”她声音低了些,“火是从这个点爆开的,但看地板的裂缝——边缘太整齐了,不像烧裂的。”
程闻昭放下叉子,凑近屏幕。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
“像撬痕,”她说。
“地下室入口?”犬黑立刻接上。
“很可能。”程闻昭坐回去,“而且如果真有地下室,消防水不一定能完全灌下去。有些东西……可能还留在下面。”
空气静了一瞬。某种比疲惫更沉的东西压了下来。
殊野吃完最后一口面,没有立刻动作。她先看了程闻昭一眼——一个很短的、近乎确认的眼神。
然后才从背包侧袋里摸出那个深蓝色的绒布袋,双手捧着,轻轻放在桌子中央。
它已经很旧了,边角磨得起毛。她解开抽绳,没有完全倒出,而是将手探入袋中,指尖触到温润的石面,然后才缓缓取出。
石头躺在她掌心,安静地散发着恒定的微温。
不大,半个巴掌,灰扑扑的,表面粗糙不平,像河滩上随便捡的鹅卵石。
但细看,会发现它有种奇特的光泽。它有温润的、类似老玉的质感,在灯光下隐隐泛着乳白色光晕。
“Zinc原石。”殊野说,声音很轻。
犬络凑过来看:“就这个?”
“嗯。”殊野用拇指摩挲着石头表面。是温的——一直如此,像有生命一样保持着略高于体温的温度。她第一次发现时也吓了一跳。
“这石头……”犬络迟疑,“和案子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