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话,只是认真地、郑重地行了个屈膝礼,纱裙的裙摆在石板路上轻轻扫过。
白术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不自在,侧身避开她的礼,又补了句:“真的不用,您太客气了。”
这个插曲很快就过去了,等检查通过后,白术他们顺利进入了这个小镇。
风车镇的富足,大约只属于城墙以外。
镇内比想象中更安静。
马车从镇门驶入,轮轴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白术看着镇门附近那段黑石与夯土混砌的城墙还算齐整,可往里走不过半条街,墙面就开始斑驳脱落,露出里头黄褐色的土坯,像老人稀疏的牙床。
除了主街道上一些还在开门营业的商铺建筑还算体面的用着砖石,其余的区域多属都由土坯构成。
又走了半条街,马车忽然慢下来。
不是灼跃勒的缰绳,是路被堵住了。
一群混血孩子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横七竖八拦在路中央。
大的看着有十来岁,小的才四五岁,光着脚,脚背上沾着干泥巴,指甲缝也是黑的。
他们的衣裳不合身得厉害,大孩子的袖子短了一大截,露着细瘦的手腕;小的那个裹着件明显是大人改的外套,下摆拖到膝盖下面,像披着个麻袋。
“哥哥,哥哥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饭了!”
领头的是个看着七八岁的男孩,嗓门最大,喊得也最顺溜,像是背了许多遍的词。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伸得老高,指缝里全是泥。
还有小女孩直接抱住了灼跃的大腿:“哥哥,哥哥!你们有大马车,肯定有钱吧!给我们一些吧!我们真的快要饿死了!”
灼跃抽了一些没抽出来,嗨了一声:“松手!你们这是干什么?堵着车明抢吗?”
孩子们没动。
领头的那个,看灼跃态度很凶,于是又往白术的身边靠了靠。
“大人,”他改了口,声音还是软的,但手没缩回去,“您刚在镇门口救了那个姐姐,我们都看见了。你是善良的好心人,可怜可怜我们吧。”
白术心里有些难受,他没有第一时间掏钱而是很认真的问:“你们家里人呢?”
领头的男孩眨了眨眼睛,睫毛底下那点机灵的光闪了闪,像是早就等着这个问题。
“家里没人了。”他说,声音压低了三分,多了点刻意的沙哑,“阿爸去年给西宁城运货,路上遇着魔物,没回来。阿妈——”他顿了顿,像是拿捏什么时候该停,“阿妈改嫁了,不要我们了。”
他说完,仰着脸看白术,眼睛睁得大大的。
白术没动。
男孩又等了一息,见这位金发的魔法师没有掏钱的意思,眼眶便开始泛红,鼻翼翕动,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旁边那个抱着灼跃大腿的小女孩适时地抽噎了一声:“哥哥,阿丽真的饿的不行啦!给阿丽一些钱吧!”
“阿泰也好饿!”
一个小孩开了哭腔,一群孩子就开始叽叽喳喳的哭了起来。
白术正要开口,马车里面突然传出了开门的声音,米迦勒冷脸扫视着周围闹事的孩子,没说话,只是从自己的空间法器里摸出一个钱袋,随手一抛。
袋子落在领头男孩脚边,砸出清脆的一声闷响。不是铜板,不是银币,这是一袋金币。
沉甸甸的一整袋。
哭声戛然而止。
男孩低头看着脚边那只绣着暗纹的黑色绒布袋,袋口没系紧,滑出一枚金币的边缘,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温润的、沉甸甸的金色光泽。
他没立刻捡。
他身后的孩子们也没动。
方才还在抽噎的那个叫阿丽的小女孩,手还挂在灼跃的裤腿上,嘴巴张着,忘了哭。
“这……”灼跃低头看看那个钱袋,又抬头看看米迦勒,表情有点复杂。
米迦勒没看他,只是垂着眼,平静地重复了一遍:“都让开。”
男孩这才回过神。
他蹲下去,动作很快,把钱袋攥进手里,指节发白。
他没数,也没打开看,只是迅速地把袋子塞进怀里那件过于宽大的外套里,贴着胸口,然后他后退一步。
“谢谢大人。”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没了那层刻意的软和与可怜,变得有些紧。
他又退了一步。
“谢谢大人。”他又说了一遍,这回带上了身后那些孩子。
他们像一群受惊的麻雀,齐刷刷地退到路边,让出整条路。
灼跃看了米迦勒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只轻轻抖了下缰绳。
马车重新动起来,轮轴碾过石板,咯吱咯吱。
白术回头。
那群孩子还站在原地,领头的男孩没有跑,也没有立刻分钱。他只是站在原地,一只手按在胸口,目送着他们的马车往镇子深处驶去。
等马车拐出路口,灼跃这才出了声:“这就给他们了?我没看错的话,那是一袋子金币吧?肯定有100个了吧?”
米迦勒坐在车厢门口,回答他道:“没数。”
灼跃无语:“不是...那可是一袋金币啊!”他每年在外辛辛苦苦的打家劫舍,劫富济贫就是为了努力攒钱养活一寨子老老小小的生活啊。
那一袋子金币保守估计得够他们一寨子的人活一年了吧?
白术嘴角扯了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又隔了一会儿,还是没憋住,发出了和灼跃一样的声音:“那可是一袋金币啊!”
“想要金币?”米迦勒看白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笑道。
白术和灼跃异口同声:“当然!”
米迦勒微微挑眉随即又从空间法器里掏出来了两袋,扔进了两人的怀里,很是大气的开口:“给。”
白术忙抓住了钱袋子,他低头看着袋口露出的金色边缘,声音发飘:“真给我?”
米迦勒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我还有很多,喜欢的话都给你。”
灼跃双腿一夹将钱袋子夹稳后,随即就一把扯开了袋子看着里面黄灿灿的金币,口水差点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然后他听见米迦勒方才那句“都给你”。
他猛地转身,目光炯炯,神情肃穆:
“米迦勒殿下,从今天起,我灼跃就是您最忠诚的家仆。”他把钱袋往胸口一按,声音洪亮,“这些,我也很喜欢!您不如也再分我一些?”
白术和米迦勒同时一怔,同时看向灼跃。
米迦勒:“我不需要家仆。”
白术:“你喜欢关米迦勒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