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安扣紧上了内蓝外白的披风时,指尖已经冻得发麻。他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北方的寒风里凝成细碎的霜,散进铅灰色的晨雾中。
从瞭望台往下看,万人的出征阵列正在广场上成形,铠甲的反光冷如碎冰,旗帜在风中有力地翻卷。
这不是路易安记忆中任何一次演习。
而是真正的战场。
塞西娅坐着魔法扫把飞了过来,冷冽的风将她身后的披风吹的猎猎作响,她似乎并不怕冷,依旧穿着那不到膝盖的短裙:“嗨,学弟,该出发了。”
路易安轻咳了一声,目光躲开对方的眼神:“我知道,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塞西娅垂眸瞥见他微微发颤的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没再多说,调转扫帚向下飞去。
“喂,你笑什么?”路易安像是被那笑意刺到,立刻起身朝她背影喊道。声音扬得很高,仿佛这样就能掩住方才一瞬的局促。
灼跃今天也换上了军队标准的重甲,内蓝外白的披风扬在身后,只让他本就高大的身躯显得像是一座小山,看着逐渐下落的塞西娅他挥了挥手笑道:“塞西娅!路易安那小子呢?”
塞西娅侧头瞥了眼正匆忙赶来的路易安,故意拖长语调:“小朋友第一次上战场,还在上面做心理建设呢。”
“哈哈哈——”灼跃洪亮的笑声撞在城墙之间,他指着路易安,几乎笑弯了腰,“怪不得磨蹭到现在!”
路易安刚一落地便急着辩驳:“我才没有!你别听她乱说...我那是激动,是兴奋,懂不懂?”
修尔无声地走近。今天他将那一头海藻般的卷发束在脑后,紧闭的双眼上那道深长疤痕依旧触目,却似乎丝毫未影响他的行动。他伸手拍了拍路易安的肩,声音沉稳:“你还年轻,紧张是常事。”
路易安肩一斜,甩开他的手,耳根却有些发红:“说了是激动!”
塞西娅啧了一声,看着城墙的不远处提醒道:“别说了,队长来了。”
塞西娅忽然“啧”了一声,目光转向城墙另一侧:“别争了,队长来了。”
远处,一高一矮两个挺拔的身影正穿过薄雾,稳步走向阵列前方。
整片广场随之肃然一静。
‘白术’走上城墙的那刻,明亮的阳光刚好从铅灰色的云层转了出来。
夜将军伸手轻轻遮了一瞬:“真是个不太好的天气。”
‘白术’侧头瞧着太阳微微点头:“确实。”
毕竟这是一支血族的军队。
在白日作战总是发挥不出真正的能力的。
“好在那位也是位血族,在某种程度上,也算的上又成为了平衡状态。甚至说不定他会比我更讨厌阳光。”夜将军如是开口。
‘白术’不解:“我其实一直都很好奇,按照血族对于种族的忠诚,还有你们血统压制论的存在,天使之剑为什么会选择跟随魔王?”
夜将军轻笑一声:“没人能压制的了卡卡西,在血族内部,他的血统甚至比我们的王还要纯正。”
“会选择魔王或许只是距离家比较近?或是懒得思考?”
“毕竟血族可没有多少的情感羁绊,做选择全靠随心所欲。尤其是一个没有约束的血族。”
“你可能不知道,我们现在脚下的领地,在第二纪元也就是神战纪元,才是我们血族生根的领土,这里有血族最大的荆棘玫瑰墓园,这里才是我们原本的家。”
‘白术’愣神了片刻,抬眸又看向身旁高大将军身后的雪白长发:“那你呢?怎么选择了王国?”
夜将军脚步一顿:“为什么问这个?”
“你的头发。”‘白术’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夜将军猩红的眸子垂眸望着白术。
白术今天穿了一身很低调的魔法师套装,已经长到腰间的长发散在身后,他的眉眼已经去掉了那种天真的少年气,整个人沉稳而又内敛,挺拔的身型和逐渐凝聚而出的威严已经证明着他已然蜕变成为了位成熟的将军。
他笑了下,声音很轻,却如重锤落在寂静之中:“我心中还有牵绊。”
‘白术’心脏猛然一缩,刚要张口说些什么。
一只带着猩红色魔力值的黑蝙蝠便落在了对方的肩膀之上。
夜将军伸手点向蝙蝠,那蝙蝠便瞬间化为了红色的光点。
这是一种传讯魔法,这个时候传来的讯息,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白术’微微蹙眉。
夜将军重新扭头望向他,银色面具遮挡后的目光微微弯了下:“二皇子同意了。”
“嗯,好。”‘白术’收敛心神,眉眼压了下来:“那开始行动吧。”
夜将军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笑道:“好。”
‘白术’缓步靠近了自己的小队。
塞西娅笑着朝他挥手:“早啊队长~”
“队长早!”灼跃朝他行了个军礼。
“早队长。”修尔摸了摸自己的双剑,嘴角微勾。
路易安轻咳了一声,站直了身体:“队长早!”
‘白术’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伸手召唤出自己权杖。
那是一根通体金黄,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法杖。
他没有多言,只将杖尖指向敌城的方向:“出发!”
同一时刻,夜将军也扬起了手臂。
传令官的高吼如惊雷滚过全军:
“攻城——!迎敌——!”
“攻城——!迎敌——!”
万人的咆哮汇成海啸,铠甲碰撞如雷鸣,大地都跟着在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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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的地平线上,黑色出现了。
不是夜幕,而是魔族的军队。
他们没有着甲,因为魔族本身的黑色鳞片就是这个世界最坚硬的铠甲。
即使魔族经历过了多少场的失败,天生战斗种族的他们也没有选择在坚固的王城等待,而是选择了主动的出击。
路易安握着权杖的手指节发白。
他见过魔族的俘虏,见过标本,甚至参与过小规模的清剿。但从未面对过这样的景象:无边无际的黑色,沉默地压向地平线,仿佛大地本身正在裂开一道通往深渊的伤口。
白术也有些怔愣。
他也没有见过数量如此之多的魔族。
上次的对抗赛遇到的魔药沙利耶和爆龙坦扎的部队甚至不如此刻见到的三分之一。
“保持队形。”‘白术’的声音平静地响起:“这一战,关系着我们是否能够打开魔族王城的大门,这是我们中线军队最主要的任务,只要打败他们,掌控住了魔族王城的大门,这场战役就算我们胜了。”
“今天我们没有别的特殊任务,有的只是杀敌!”
“听明白了吗!”
“明白!”几人齐声开口。
‘白术’微微蹙眉:“没吃饭吗?”
“明白!”
...
“魔能部队准备!”传讯官的声音传来。
无数机能炮从军队中被推到了阵前。
这些军用的家伙比白术在西宁城白鹰商队看到的大太多,也厉害很多。
“开炮!”
话音刚落,无数的巨型白色法阵便开始迅速凝结成型,然后变成巨大的白色光束朝着魔族的军队攻击而去。
而这时,魔族的军队也停下了移动的步伐,一群穿着灰白色教袍的僧侣纷纷从黑色的军队中涌到了最前方开始结阵。
这是命运之神的邪教徒。
白术认识这些人身上的衣物。
他们竟然和魔族合作了吗?
惊异之余,他的注意力又通过‘自己’的眼睛看到了那逐渐形成的魔法阵。
灰白色的法阵一个个宛如圆形的盾牌一般立了起来挡在在机能炮光柱的的路径之上,在能将冲击接触到灰白法阵的瞬间,竟然突然的轨道折返,朝着王国军队攻了过来。
“那是命运魔法,他们改变了这些攻击命运的轨迹,开始动手,将这些拦截下来,然后把这些人处理掉!”‘白术’迅速下达了指令。
曙光小队的众人迅速闪了出去。
最先出手的是灼跃,只见他反手从背后抽出自己的大砍刀就是一个回旋重劈,直接就将一道机能炮的冲砍成了两半。
他身后的修尔双刀挥斩,将灼跃劈开的能量波斩灭,随即一闪几个挥斩再次解决了一道。
塞西娅和路易安都是魔法师。
一人用防御魔法抵挡,一人则用自己的魔力值跟其对轰。
“魔能部队后撤!盾骑士上前——!”
夜将军的指令穿透喧嚣,王国军阵型急速变换。重甲盾骑士踏着整齐步伐顶到最前方,巨盾轰然砸地,拼接成一道银白色的钢铁壁垒。
几乎同时,其余折返回来的机能炮光束狠狠撞上盾墙。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盾墙剧烈震颤,但终究扛住了这波反噬的攻击。
空隙中,灼跃瞥见那些灰袍僧侣正在重新凝结法阵。
“是攻击魔法!我来打断施法!”塞西娅高喊,手中握出一根尖端窄细的法杖,在她默默吟唱的瞬间,顶端冰晶疾旋,“巫术·霜冻!”
湛蓝光环自她杖尖炸开,急速扩散向魔族阵线。所过之处冰棱疯长,试图冻结那些施法者的双脚。然而灰袍僧侣身上的教袍同时亮起命运改变的符咒,冰霜在触及前便纷纷碎裂化为了水滴落下。
“命运的信徒可不好控制!”路易安咬紧牙关,权杖高举,“那试试这个!奥义·风雷!”
铅灰天幕骤然压低,翻涌的雷云在魔族军阵上空凝聚。粗壮闪电如银蛇狂舞劈落,却总在触及僧侣前被无形的命运之力偏转,炸在四周空地上,激起漫天焦土。
“他们的命运魔法能扭曲一定范围内的攻击轨迹。”‘白术’微微蹙眉,灵性感知传导回来的信息让他立马有了判断:“是有人在持续施法……在哪里?”
“灼跃。”‘白术’的声音冷静传来,闭目感知周围灵性的波动,再次睁眼的瞬间开口道“你左翼三十度,三百米,那个戴尖顶帽的!”
“明白!”
灼跃周身爆出赤红魔力,重甲身影如炮弹般射出。大砍刀拖在身后,在地面犁出深沟。
三百米距离,三秒即至!
“拦住他!”尖顶帽的灰袍僧侣厉声道。
一名魔族巨斧战士横拦而出,漆黑鳞片覆盖的肌肉虬结。
铛——!!!
刀斧相撞,火星炸裂。灼跃怒吼,双臂肌肉暴胀,竟压着巨斧将那名魔族连人带武器一起劈飞。去势不减,刀锋直指那名尖顶帽僧侣。
僧侣抬眼,灰袍下露出半张布满命运符文的脸。他抬手在空中一划——
灼跃的斩击轨迹诡异偏斜,擦着僧侣衣角掠过,将后方两名魔族战士拦腰斩断。
“啧。”灼跃啐出一口唾沫,正要再攻,四周已涌上七八名魔族精锐。
“路易安!”塞西娅魔杖连点,冰墙拔地而起暂时阻隔援军,“给灼跃清场!”
“奥义·雷霆万钧!”
路易安权杖顿地,以灼跃为中心的环形雷暴轰然扩散,魔族战士被电得鳞片翻飞、僵直倒地。灼跃趁机突进,巨刀抡圆——
“命运……不可违逆。”尖顶帽僧侣嘶哑开口,双手结印。
灰白光幕在他身前凝结,化作无数交织的丝线。灼跃的刀斩入光幕,竟像陷入泥潭,速度骤减。
就是现在。
半空之上的‘白术’法杖轻抬,脚下顿时有白色的巨大法阵涌现。
这是‘界’。
没有咏唱,没有炫光。一道细微如针的白色光线自杖尖射出,穿过喧嚣战场,精准没入尖顶帽僧侣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