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荧光涟漪一路相伴,头顶的层云无声翻涌,远处的光河亘古流淌,岸边的红花像是无声的火焰在寂静中燃烧。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走了多久?一刻钟?一小时?一天?
白术无法判断。他只是机械地迈步,同时不断内视,加固着对蒙斯德里的压制,并持续尝试通过王血链接呼唤米迦勒。
依旧没有回应。
就在他几乎要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会永远行走在这片寂静的生死边界时,视野的尽头,出现了异样。
那是一个身影。
一个不同于那些茫然幽影的身影。
他站在一片格外茂密的红花丛旁,身姿挺拔,背对着白术。
他身上穿着的不再是学院简洁的黑色战斗服,也不是血族贵族的日常服饰,而是一套异常华丽繁复的暗红色长袍,袍角曳地,绣着银色的、不断变幻形态的荆棘与玫瑰纹路。
他的银发比记忆中更长,如月光织就的瀑布般披散在身后,拖拽在地面之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顶,戴着一顶荆棘与暗银交织而成的王冠。
王冠的样式古朴而威严,每一根荆棘的尖刺都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中央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暗红色宝石,其中仿佛有血液在缓缓流动。
白术绝对不会认错。
因为那是...米迦勒。
但又不是白术熟悉的那个米迦勒。
这个“米迦勒”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的威仪。
那是久居上位、手握权柄、历经漫长岁月积淀下来的气息,与那个在学院中偶尔流露出不耐烦、在亲密时刻会展露真实情绪的米迦勒,判若两人。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凝视着眼前的浅蓝色河流,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已经站立了千年万年,还将继续站立下去。
白术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甚至不敢用力思考,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会惊扰到那个身影。
白术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甚至不敢用力思考,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会惊扰到那个身影,让他像晨雾般消散。
是幻觉吗?是这片诡异空间制造的幻象?是记忆投射的倒影?还是……某种更真实、更可怕的东西?
就在这时,“米迦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滞涩感,仿佛关节生了锈,又像是这具身体并不完全听他使唤。
当他的面容完全转过来,迎上白术的目光时,白术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头顶。
脸是米迦勒的脸。无可挑剔的五官,苍白的肤色,殷红的薄唇。
但那双眼睛……
不再是白术熟悉的、时而淡漠时而戏谑、偶尔会为他燃起温度的红宝石眼眸。
那是一双彻底冰冷的、空洞的、仿佛万古寒冰雕琢而成的眼睛。
里面没有情绪,没有焦点,没有“米迦勒”的存在。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的暗红,倒映着这片寂静天地的灰白、浅蓝与血红。
他就这样“看”着白术,眼神穿透了他,又像是根本没有“看见”他。
然后,在白术几乎要窒息的目光中,“米迦勒”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发出。
但白术却觉得自己“听”到了。
那是他的名字。
白术。
米迦勒喊的是他的名字!
“米迦勒!”
白术控制不住的靠了过去,刚想要伸手去触碰对方,却被自己硬生生拦了下来,他的语气有些控制不住的发抖:“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难道不是冥界?”
米迦勒微微扭头,那双红色的眸子望着自己。
迟滞片刻,他突然抬手,身上散发出微红的光芒,轻轻隔着一指的距离点在了他的额头之上嘴巴再次张开。
白术感觉自己身体内的王血开始躁动,下一瞬对方的魔力突然灌入进了身体之中,他忍不住闷哼出声,米迦勒的魔力对比之前更加的霸道,他神经一抽,然后便发现自己已然恢复了身体的所有控制权。
他体内的那个强大怨魂被米迦勒逼出去了!
他抬头再看对方。
米迦勒眸色微微一闪,朝他微微笑了下:
“没事了,白术。”
白术眼眶顿时湿润起来,他感受到了那种独属于对方的气息。
可下一瞬,米迦勒身上的那种活着的气息荡然消失,然后宛如其他的普通怨魂幽影那般机械般的朝着那条浅蓝色的河流而去。
“不可以!”
“米迦勒,那里不能去!”
白术追了上去,拦在对方身前试图阻止米迦勒的行动。
可米迦勒就像是真的冤魂幽影那般从自己的身体中穿了过去,然后一脚踩在了浅蓝色的河流之上。
“米迦勒!”
白术看着对方身影逐渐消失,大吼出声,然后紧随对方一跃跳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