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拱门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仿佛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门内外的空气质感截然不同,魂灵海中的空气虽然不像外界的那样充沛,但至少能感觉出来是有流动的;而广场内的空气则凝滞如固体,每一次呼吸都需要额外的用力。
向下的石阶很宽阔,也比正常的台阶高的多,像路易安这样身型的,下楼梯时还需要坐下然后再跳下去,好在他是一位魔法师,能坐在权杖上飞下去。
这些石阶在红色的月华下呈现出一种红灰色,白术猜测它本身可能是浅灰色的。
他们下行得并不快,因为每一步都需要小心,台阶上偶尔会有裂缝或松动的石块,在这样神秘的地方,任何意外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终于来到了最下层的广场之上。
当真正身处这片空间时,他们才感受到了它的宏伟与压迫感。
广场呈正圆形,直径白术保守估计超过三百米,地面由巨大的黑色石板铺成,每一块石板的边缘都有大概是银色的金属镶嵌,形成复杂的几何图案。
从中心向外辐射的纹路在红月下微微带着深红光芒,仿佛有液体在其中缓慢流动。
广场中心,八座石碑呈完美对称的八角形排列。
近距离观察,这些石碑的材质与围墙相同,但表面打磨得更加光滑,几乎能倒映出人影。
马云帆从空间法器中取出了一张巨大的特制纸张,那纸张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显然掺入了某种魔法材料。
他将纸张平铺在地面上,纸张自动延展,直到覆盖了大约十平方米的面积。
几个马家的小辈也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工具,有魔法加固过的羽毛笔、数瓶颜色各异的特制墨水、尺规、角度仪,还有几个小巧的月亮石,用于照亮石碑的细节。
白术几人没有打扰他们的工作,而是绕到了距离最近的一块石碑上仔细端详了起来。
第一块石碑上刻着一幅看似简单却令人费解的图案:整个画面中只有一块刻满奇怪文字的圆形石头,石头周围交叠环绕着许多环形的石环,每一道环上都有十二道横断的刻痕。
“这石头……像是活着的一样。”白术喃喃开口,将自己的感受说了出来。
不知为何,看着这块石头的图案,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仿佛那石头中沉睡着一个古老而强大的意识。
“嗯。”米迦勒点点头,他的红色的竖瞳专注地扫过石碑上的每一个细节,“而且,石头最中间的文字和古都坦语有些相似。”
古都坦语的另外一个名字叫做上古魔文,是魔族一直在使用的文字。
“是有些相似。”
路易安仔细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不过这个字看着更加复杂,结构也……更加奇怪。而且这些文字的排列方式不符合古都坦语的语法规则,我完全看不懂在说什么。”
辛西里尔看了眼他,很是诧异:“你竟然看得懂古都坦语?”他都看不懂。
路易安扁了扁嘴,有些不服气::“我又不是真文盲,只是从小生活在魔族,当然看的懂古都坦语。”
他们移步到第二块石碑前。这幅画面更加震撼:五位形态各异、长有翅膀的存在虔诚地跪拜在第一块石碑所描绘的石头下方,正在沐浴着石头散发出的光芒。
“这个长有夸张双角的明显是魔族。”路易安指着最边缘的一位天使开口道,视线转到旁边语气就慢了下来:
“这个身型矮小长有尖锐耳朵的是矮人族,旁边这个好奇怪,头顶有一只独角,身型宛若鹿却长有蛇一样的尾巴甚至尾巴上还有鬃毛,额头和左右两侧各长着一只眼睛...”
“独角,三眼,鹿型,蛇尾……”白术搜索着记忆中的神话知识,犹豫片刻不确定地开口,“这似乎是古文献中描述的兽神形象……难道这是兽神阿瑞斯?”
米迦勒点了点头,补充道:“最小的那个身影应该是精灵族——注意他尖长的耳朵和纤细的身形。剩下的这个,身后背着巨大的镰刀,应该就是冥王阿斯佩伦本尊,不过这时候祂们还只是天使,头顶的光环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祂们跪拜在这个奇怪石头下,是在做什么?某种祈祷仪式?”
白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遭到了重创。
在正统神学中,神灵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是世界的创造者或管理者。
什么样的“石头”,能够让五位不同种族的神话存在,其中还包括这位神国的冥王,如此虔诚地跪拜?
“看这里!”辛西里尔将几人的目光引向第三块石碑。
这幅画面更加诡异:冥王阿斯佩伦的躯体蜷缩在那块怪异的石头内部,仿佛胎儿在母体中。石头的表面浮现出他身体的轮廓,那些裂纹恰好构成了他环抱自己的姿态。石头上散发出的光芒变得更加炽烈,几乎要溢出石碑的表面。
“孵化?重生?”白术不确定地猜测。
“应该是在接受某种考验,来自于那块石头的考验。”米迦勒提出了另外的看法,他的手指虚点在石碑上冥王的面部,“注意他的表情,不是安详,而是痛苦与挣扎。这不是被动的孵化,而是主动的、艰难的蜕变过程。”
几人都沉默了,他们心头此刻全都弥漫着这样一个问题:
这块石头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究竟能够让神灵一般的存在都心甘情愿的匍匐。
几人都沉默了,心头此刻全都弥漫着同一个问题:这块石头究竟是怎样的存在?究竟拥有何等力量,能够让神灵般的存在都心甘情愿地匍匐,甚至进入其中接受考验?
白术忍不住去看第四块石碑的内容。
那是冥王阿斯佩伦从石头中破茧而出的瞬间,石头炸裂,碎片四溅,而阿斯佩伦舒展身躯,从废墟中站起。
此刻,他脑袋上代表着天使身份的圆环已经消失,而身后却浮现出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威严的法环,法环中流转着代表死亡、轮回、引渡的符号。
“祂这是……”白术有些不敢说出后面的话来。
米迦勒的神情依旧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祂成神了。通过那块石头的考验,从天使晋升为真正的神灵,掌管死亡命运与轮回的冥王。”
他们来到第五块石碑前。
上面是两幅图像交叠着冥王阿斯佩伦的画面:上方是冥王主持亡者祭祀的场景,无数模糊的灵魂身影跪拜在他脚下;下方是一条平静流淌的黑色河流,河岸边开满了诡异的花朵。
“这是祂掌管的领域。”米迦勒淡淡说出了石碑上的内容,“亡者的世界,冥河,彼岸之花……经典冥界意象。”
白术已然麻木,目光转向第六块石碑,那是冥王正在引导冤魂幽影归入河流而去的画面。
心中默默补上了一句:这是祂的职责。
而第七块石碑,也就是马云帆他们正在描画的石碑上则记录着更加令人震撼的画面:
那里面画着的是他们所在的这片广场,而空荡的广场的阶梯之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正虔诚跪拜的着的冤魂幽影,处于广场最中央的那是一尊充满威严和死亡气息的神像,那是手拿死亡之镰的冥王阿斯佩伦!
“咚---”
“咚---”
“咚---”
远处沐浴在红月之下的高耸尖塔之上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而巨大的钟声。
钟声回荡在广场之上,激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白术感觉广场地面微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
灼跃和月月躲在广场外围的拱门处忍不住浑身汗毛倒竖,心头齐齐暗叫不好,僵硬的转身回看身后的魂灵海。
原本安静漂浮着的安静光球,忽地齐刷刷地明暗闪烁了一瞬。
与此同时,“唰唰唰!”的声音突然在广场之中响起。
环绕而建的八座石碑骤然爆发出强烈的黑色光芒,那光芒如此炽烈,甚至暂时压过了红月的光辉。
八道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每道光柱的直径都超过两米,它们在空中百米处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符文法阵。
法阵覆盖了整个广场,复杂程度超乎想象!
数千个符文在其中流转、组合、分离,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法阵的中心,正对着下方广场空地的位置,空间开始扭曲、撕裂,一个漆黑的、不断扩大的漩涡缓缓成型。
漩涡内部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纯粹的黑暗,但那黑暗似乎在蠕动,在孕育着什么。
魂灵海中,无数的光球蠕动着破裂,尖啸着幻化成为了原本的模样:那是来自不同时代的人族,兽族,精灵族,矮人族,魔族还有血族的亡灵。
这些亡灵的颜色是统一的浅灰,但在红月的浸染下,变成了粘稠的暗红色。它们的眼睛部位燃烧着一团团黑色的火焰,那不是视觉器官,而是灵魂的残火,是执念与疯狂的具现。
最可怕的是它们的数量!
成千上万,不,可能数十万。
魂灵海有多大?此刻苏醒的亡灵就有多少。
它们填满了视野的每一个角落,从地面到半空,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过境。
而所有亡灵空洞的眼神,都聚焦在广场中心那个刚刚形成的巨大符文法阵上,聚焦在那个漆黑的漩涡上。
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本能的召唤!
它们开始移动,不是混乱的涌动,而是有序的、如同军队般的推进。
“成功了!”
站在钟塔之上的‘荒野之牙’小队中一名穿着华丽明显不属于佣兵队的少年兴奋的笑出了声来。
‘犀角’霍克望着远处令人震撼的场景身后都忍不住浮现出了阵阵冷汗,他尽量平稳着自己的心情,沉着一张脸冷硬开口道:“二皇子殿下,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去做了,希望您也能够遵守约定救我弟弟。”
“自然,霍克团长。”克莱德·埃利奥特的声音带着属于王族的傲慢与自信,“只要您将我需要的东西完整地带回来,我保证会让你的弟弟接受王国最顶尖的治疗。”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下方广场上正在形成的巨大漩涡,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去吧,霍克,我最坚毅的勇士,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成功的。”
少年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依然清晰地传到下方:“毕竟,你还有弟弟在奥利恩斯等你,不是吗?”
霍克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重重地点头。
去冥界,将完整的彼岸之花带回来,他的弟弟就能活下来了。